好想长大。
只要再长大一些,当上游女就好了。当游女,就能有白米饭吃,还有漂亮的衣服穿,还能一直和她唯一的家人待在一起。
只要努力,说不定还能出人头地,能当上花魁。
穿着漂亮衣服的花魁。前呼后拥的花魁。被包围在赞美声和歌声中的花魁。
长长的美丽的花魁道中,载歌载舞,看不到尽头。缺乏自然草木,没有樱花的吉原游郭,只有在花魁道中时才有那么盛大的花开之美。
多想,也走上那条没有尽头的美丽的路……
*
“您是……噢,红十字会的医生,好的,快请进吧。”
吉原的医馆寥寥无几,诊费也十分高昂。游女屋的例行体检,也不过是让游女们在医馆面前排长龙,草草检查一下有没有怀孕和暗病而已。
除非是摇钱树病倒,游女屋楼主很少会请医生上门。有什么病是吃几副药治不好的?治不好的话,大不了就……
因此明治维新之后,进驻江户的红十字会例行的免费卫生检查,是下级游女们难得的接受正规看诊治疗的时刻。
楼主身后,嬉笑着走过几个结束了一晚上的“工作”的女郎。
洗去铅华、抹去画眉,胭脂下是一张张略带疲惫的脸。白天的吉原和夜晚的吉原,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白昼的吉原游郭,就是这样一张透露着憔悴的女人的脸。
几张年轻面孔中,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和她梅花形的瞳对上。
这双眼睛的主人,即使带着微微疲态,也难掩其芳华正茂之美。
那游女打趣:“好年轻的医生哦。你们是那群外国老头的助手吗?哈哈,怎么还有女孩子,女孩子进到游女屋里来很危险哦,到外面看看演唱和祭典就好啦。”
“这几位是护士。”几人中为首的修淡声介绍道。
美丽的女子,像一朵明艳山茶一样笑起来:“噢,是护士小姐,我们很少在游郭看到外面的女人呢,如果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抱歉啦。”
楼主道:“舞,你要不要让大夫们给你……”
楼主看向“舞”的眼神,似乎很是体贴。
如何能不体贴?
这花国青春的女将、即将继任的花魁,前两天刚顶着高烧接待了一个财团的老爷。这新长起来的摇钱树,万不能有失。
“不必了,我精神好得很。难得来了医生护士,就先给住在一楼和二楼的姐妹们看看吧。”那名为舞的女子虽仍是笑眯眯的,但话中已有些夹枪带棒。
一转身,那轻薄的裙摆回旋着姹紫嫣红花纹。她在众花簇拥下上楼去。
“舞那孩子就是有点高傲,浅野医生别介意。”
楼主状若无意地补充一句:“她是我们未来的花魁。”
浅野伯爵的儿子,刚才将一行人引至此处的中间人早已将修的身份透露给楼主。
这样的贵公子,要是能给他留下好印象的话,说不定能发展成大客人呢。
医生怎么了,医生不也是男人?
是男人,就会……
楼主露出一个和蔼笑容:“各位且随我去楼上看看吧。”住在楼上拥有单独房间的,多是高级别的游女,她知会一声,她们便知道要在这个伯爵少爷面前作出捧心蹙眉的盈盈病弱态。
修身旁,扮演着护士的诗社社长百合出言拒绝:“不用了,我们就先从一二层开始例行检查。”
楼主心内叹气。真是多余的插话。
她仍挂着那和善笑容:“也可以,几位这边请吧,我们已经把看诊的屋子布置好了。小心脚下。”
游女屋的一二层,住的都是下级游女。
下级游女大多数已到二十四五的年纪。
二十四五岁,在吉原以外的世界正当年轻,但在吉原的红宇宙中,已是夕阳残景了。
没有华丽的装潢,也没有流光的衣裙,大通铺的房间,一间间小房子走过去,像挤满金鱼的鱼缸。
廓内闲置房间临时隔断出来,作为看诊之用。不止这间东云屋的游女,临近的游女屋得到了各自楼主的允许,也有过来问诊的。
“大夫,您说我该不会得了肺痨吧?”
“不是,只是感冒严重了一些,我们随行带的药箱里有阿司匹林,给你开几片就好了。”
“哦哟,幸好……要是得了痨病,可就要被赶到齿黑渠和罗生门河岸附近了!”那松了一口气的游女,转而嬉笑起来,稀松平常地说起某一处更黑暗的归宿。
都说,游女到一定年纪可以赎身。
在这香国这众芳国度过“绮丽生涯”后,便可以洗尽铅华,择一个良人,当一个寻常的主妇,洗手作羹汤,作饭团、作蛋卷、作红豆年糕汤……制作着这俗世中种种正常家庭生活的象征,享受欢喜而静谧的团圆。如果不想赎身,也可以留在游女屋继续当“遣手”、“香车”,到时候,既不用接客,也有年资有地位——市井小说里,都如是写着。
但事实当真如此吗?
一众游女,陆陆续续已看诊完毕。
因为已看诊了一整日,其他同学已经先行去外边的茶屋简单吃一顿晚饭。这房间内,只剩下修和恋雪二人正准备收拾器材——当然,本来信子看修居然有机会和恋雪独处,也要留下来“看”着,还是恋雪见她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劝她先去吃点。
正好,她也想和浅野先生说清楚一件事情。她要请他别再对自己示好,她早有了恋人。
夕阳西下,室内一片幽静。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修已转过头来,似乎是想好了什么风趣的话题,要说与这心仪的女孩听——忽地,门外传来几声虚浮的木屐声。
最后的最后,还有一个来看诊的游女。
她很瘦。像一缕芳魂附在骨架子上,异常憔悴。
乍见如此消瘦的女人,一时间,修眼中流露些许惊愕无措。
还是恋雪快步上前,请她进来。
脸惨白,颧骨微微耸起,饶是如此,恋雪和修也看得出眼前的游女和众人在门口遇到的舞,很有几分相似。
恋雪见过蝶屋的孩子们如何工作,做义工时又学过简单的看护知识,娴熟地消毒了器材,递给在看诊的修。
十几分钟后。
女人将衣衫整理妥当,雪白纱帘卷起。
修放下器具,低声道:“你是……这恐怕是早期梅毒。”
宣布了病情,转而,他换上安慰的语气。
“目前还是轻症,定期注射新洒尔佛散的话,一周一次,十到二十针的疗程就能好了。”
在出身上层阶级的东帝大医学部高材生眼里,早期梅毒,当然是接受治疗就能治好。
但那位自称“莲”的游女只是苦笑了一下。
这药剂的名字一听就是西药。
游女屋哪里会给已经没有价值的游女注射昂贵的西药呢?
哪怕“妈妈”看在妹妹的份上让她接受治疗,但前花魁得了梅毒,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必然对游女屋的生意产生极大的冲击。好不容易要走上花魁道中的妹妹,想必也会受她连累。
她倒宁愿,写一封谎称爱上某个男人的遗书,买一包砒霜吃下去也就算了。还能留下个为情而死的美名。
一如她年少接受过花魁训练时读过的诗书,那优美而苍凉的故事。
莲礼节性地笑着,眼中全是无可奈何:“大夫,您会告诉楼主吗?”
修一时间未能会意,恋雪却已经渐渐了然。
在医院和救济所做义工的时候,她有和社会组织、慈善团体的工作人员交流过。感染了梅毒的游女,只有在东京的正规医院才能得到救治。
游郭的小诊所,无法提供进口的前沿药物。浅野先生似乎没有意识到……想在游郭得到治疗疾病的机会,困难重重。
眼前的女子,也不过比她年长两三岁而已,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恋雪轻声道:“或许……您有没有想过哪一天,离开游郭呢?外面的世界,有许多支持废娼运动的社会团体,大家都会愿意对您伸出援手的。您还有接受治疗的机会。”
听恋雪开口,修也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们其实是社会运动组织的成员,您想逃跑的话,我们可以帮……”
眼前的两个年轻人袒露身份,莲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光彩。但很快,那光彩暗下。
逃跑的话,她身上的债务就要再转移到妹妹身上,算了吧。
每一个被卖入游女屋的游女,都欠着游女屋前借金,也即身价债。这笔利滚利的债务,鲜少有人能偿清。
她轻轻摇头:“谢谢两位的好意。但我可能没有办法选择这条道路了。”
妹妹很快就要当上新的花魁。
只要妹妹的花魁道中大获成功,或许能嫁给某位大人成为妾室也说不定,从此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如果自己逃跑——楼主指不定怎么迁怒妹妹。
何况,到处都有番头、看廊和妓夫,还有常驻在游郭管理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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