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小小的手帕,自然不能将淋了小半天雨的鬼擦干净。
“你要不要用毛巾再擦一下?”
他原想说不用,但看着她崭新的家,还是在玄关处将毛巾接过,将身上雨水拭去。
两层楼,附带一个小庭院,深色木调,白色墙壁,有格子拉门也有落地玻璃,庭院的绿植投映在磨砂玻璃之上,卉木蒙蒙,碧影绰绰。
只有一点很突兀。格子拉门和落地窗前挂着大幅深色窗帘,色块过于厚重,无论是和窗外景致,还是和屋中摆设,都很不协调。
不止如此,每一扇窗前都高高挂起厚重的深色窗帘。一拉上,便是暗无天日。
上门来量尺寸的布艺店学徒还曾好心建议一番,小姐,您确定要买这种深色的窗帘吗?和房子的氛围不太适配呢,落地窗前还是挂清透一些的纱帘比较好吧……
那格格不入的窗帘,自然也落入猗窝座眼中。
他隐约可以猜到她这番布置是何意。
于是,很快地,他的目光便从窗帘上转移,打量起四下的布置。
即使他久不踏足人类文明,也看得出除了角落里那个书柜,其余家具都不是十分名贵。简单的布置、浅淡的色调,一如宅邸的主人,素净而纯洁。
他非要在她淡雅的品味中,恣意妄为地涂鸦上几笔。
很快,他已经盘算好,趁她不在,他要将她的房子堆满。莳绘,镶嵌,色漆,古董,珠宝……总之是一堆艳俗的东西。
一想到在她洁白的神殿中泼洒许多浓艳颜色,将她清幽宁静的世界捣鼓成缤纷的一团乱,鬼的心中,缓缓升起恶作剧般隐秘的愉悦。
即使她不喜欢,那些名贵的玩具她也大可以卖了换钱。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53。】
怎么无缘无故又加三点了?端着茶水出来的恋雪讶然。
“猗窝座先生,普通的食物,你能接受吗?有一杯没有放茶叶,是白开水,”她姗姗将托盘放下,“不喝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第一次来,不好连水都不给你倒一杯。”
“如果是血,我倒是可以喝喝看。”
鬼笑着,语言十分挑衅,但还是端起白开水的那一杯,一饮而尽。
人类的食物让他恶心,水勉强可以接受。
“抱歉,我这边没有血能让猗窝座先生你喝呢,”恋雪跪坐而下,和他相对着,想了想,道,“鬼不是也能吃动物吗,如果你非要喝的话,市场的肉铺应该能买到动物的血。”
动物的血肉,不过是那些低等的鬼无法捕食人类才不得已选择的替代品。
但她居然真的在为他一句玩笑话认真思考。
鬼金瞳眯起,心中愉悦更甚。
“你一个好好小姐去市场和那些屠夫说你要买一桶牛血、鸡血,很奇怪吧?如果我说我要喝,你真的会去给我买回来吗?小心别人用怀疑的目光看你,人类社会的女人,很注重名声吧。”
恋雪道:“虽然是有点尴尬,不过你要喝也没有办法。”
你要喝,也没有办法。
须臾之间,他已极度凑近到她面前,金瞳一转不转地紧盯着她。
猗窝座妖邪笑起:“这么为我着想?你也太善良了吧……”
浅粉的花道盆景在二人身后作着幽静的背景。
花枝轻柔弯曲,向外蔓延,花朵细小,宛如点点淡粉的波光在浮动。
明明,已经预演过许多次将他带到现在这个家里的局面,但眼下,他当真大马金刀坐在这里,意外地,她居然有点局促起来——更别提,他还总是这样,毫无征兆就凑到她跟前。
咫尺之隔,他似乎也看出她的局促。
她轻微的紧张和脸红,足以令他曾经只为战斗而澎湃的心鼓动。他欣赏着她雪白颊边一点淡红,愈发欢愉。
鬼单手撑在膝上,托着腮道:
“恋雪。”
咦,狛治是看出了她有点紧张所以主动和她找话题吗?
“你这么为我着想,这么努力满足我的心愿,不如还是变成鬼吧怎么样?”
唉,她早就该猜到“猗窝座”能找到的话题就是这个。
真是三句话不离你还是变成鬼吧!
“那位大人看重你能救活炎柱的药,觉得你能为他效力。这不挺好的吗,你变成鬼之后也可以和我一直磨砺下去,只要接受我的指点,你很快就能登上上弦的位置。”
“不过,你要是想再体验几年人类的生活才变鬼也不是不可以,等你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机能下滑的时候,你自然就会想起我的建议,然后……”
不待他再说,恋雪已轻轻摇头:“狛治你和我有商有量的,和我交流的姿态也平和了许多,这两点,我很开心。但这个建议还是恕我再次拒绝。”
啊,他早有预料她会这么不识好歹。
他再靠近一寸,几乎与她额头相抵,语气蛊惑:“一口一个丈夫、夫君,结果连和我一样变成鬼也不愿意吗?”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我们是夫妻,难道你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一直切磋、一直磨砺,直到登上至高力量的顶点……”
丈夫、夫君、夫妻,她多希望有一日他能重新记起。但此刻,种种的往事经由他之口,却全是引诱的筹码。
她宁愿他不要承认,也不想听他如此轻浮地道来。
恋雪按捺下那一点伤心和生气,心平气和地解释:
“狛治,我也没有说过希望你变成人吧。请你也尊重一下我的意志。”尽管她一直希望他能重拾人类之心,重新回到阳光下来,但考虑到他如今的意愿,她一次也没有对他说过。何况……似乎也确实没有办法能把鬼变成人。
猗窝座嗤笑一声:“这是什么话,你真的逗笑我了。难道这世上有能把鬼变回人的方法?”
“即使有,我也绝不会作出这种愚蠢的选择。”
他向她凑近一步,抬起她一缕披肩的青丝,目光在她雪白脸庞上逡巡滚动,心声诚恳:“我是真心地邀请你,为你着想,想和你分享我曾经领受过的恩典。变成鬼不好吗,永远保持这份强大,这份……”
这份美丽。
略一停顿,他没有说出口。
“而且几十年、一百年、上千年地活下去,你还愁不能传承素流的武道吗,很快,天下都将是你的门生……我也可以帮你,把素流变成世界上最强大、最荣耀的武学流派。”
茶屋门口,她那朋友和她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她很看重他们曾经的那个小门派。
听她所言,人类时的他似乎是那什么素流的继承人。往昔的一切早已在他心中逝去,什么素流、什么道场,都是被潮水带走的沙石,他全无印象。但,他不介意抬举她重新拾起“素流”的荣光。
一百年前,他们一起经营道场。一百年后,他仍可以陪她重温那人间的游戏。想想看,千万“门徒”匍匐在她身前,而她身后,站着的是他——她是他浇灌出来无上美丽的花,用他的心血……
光是想象,他便兴奋得微微颤抖,喉结起伏滚动。仿佛百年之前,确实是有那么一段道场夫妻的岁月,那往日的魅影在他心中复苏、回魂。
人类的男人能给她什么,那依附祖荫的寄生虫,难道能像他一样托举她?
只有他,能给她广阔的世界和巅峰的荣耀。
他自觉这个筹码已经足够诱人,因此志得意满地笑着,等待她的回复。
鬼的指腹擦过她薄薄眼睑,似乎已经能看到不久的将来,她如梅初绽的花瞳中便会浮出“上弦”二字。
至高力量的顶点是指,登上那所谓的顶点后依然被鬼舞辻无惨操纵吗?
恋雪不想说出如此尖锐的话,只开着玩笑般轻柔化解:“怎么抬举呢,请问是让弟子都深更半夜来修行吗?需要熬夜修行的武道,弟子们很快就跑光了吧。”
猗窝座金瞳瑰彩华美,紧紧注视她,掩不住的兴奋:“能习得强悍的武技,那些肉体凡胎的弱者应该庆幸。要是有人敢叽叽歪歪,我就会把他们都给——”
实在听不下去他动不动就诉诸暴力的危险发言了。
恋雪双手轻轻按到他肩胛上,是安抚的姿态。
她轻声道:“说起来,我好像一直没有问过猗窝座先生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想要变强呢?”
虽然被她打断,但这个问题,他倒是很乐意回答她。
猗窝座笑道:“我要追寻武道的至高境界。”
“原来如此……变强,直到攀登上那至高境界后你又想做什么?”
她这个问题多么好笑。
登升的道路是一座永无止境的高峰,只要不死不灭,他就能一直磨砺下去,继续、继续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猗窝座目光微偏,打量着她抚在他肩上的手。
须臾,他的身体已先他的思考一步,抬手覆到她清瘦手背上。
他按着肩侧那只洁白的手,大发耐心地,再回答一次这个简单得仿佛天经地义的问题:
“当然是继续变得更强。”
恋雪无奈了。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呀。
变强之后想做的事情,是继续变得更强。这……这不就是相当于什么变强之后什么想干的事情也没有嘛。
“猗窝座先生,你真是太有上进心了,”她顺着他的动作,施施然将他的手捧下,置于膝前,拢在掌心中,“不过在我眼里,现在的你已经很强了,除了切磋、训练,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也能抽空干点别的事情?”
“比如我们一起逛一逛,看看书之类的。”
“你就住下来,找找看除了切磋、磨砺还有没有别的兴趣爱好吧怎么样?”
这座宅邸里有纸笔,他可以画画。可惜庭院里没有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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