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与找到姜幼宁时,她正在皮货铺里,手中拿着一个水囊仔细翻看。
这水囊是牛皮的,通体呈青灰色,带束口绳,有斜挎带。她低头,将水囊放在腰间比划。
要出远门,不仅要银子,还得准备好干粮和水,因为路上不一定方便买。
另外还得备点常用的药物,日常用品也要准备,火折子、针线,还有简单的梳洗用品一类的。
林林总总要预备的东西还不少。
“就这个吧。”姜幼宁看向铺主:“多少钱?”
“一百八十文。”
店铺老板乐呵呵地回道。
姜幼宁也没什么心思还价,自袖袋中取了碎银子给他称。
“阿宁,你买这个做什么?要出远门?”
谢淮与进来,正瞧见这一幕。
他笑嘻嘻地问她话,瞧着她的眸中却起了思量。
“不是,我出什么远门?”姜幼宁心虚,下意识否认,眨眨眼奇怪地看他:“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才被陛下赐婚,总要准备点什么吧?
“自然是来找你。”
谢淮与倚在一旁的货架上看着她,站没站相。
看来阿宁还是不信任他啊,都不和他说实话。
“你找我做什么?”
姜幼宁不解地问着,收起老板找给她的银子,拿着水囊往外走。
谢淮与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皱眉撇嘴道:“父皇给我赐了个女子。”
“我知道,田宝珠。”
姜幼宁走出皮货铺,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
她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听芳菲说起此事。
“你知道,也不问问我?”
谢淮与紧跟着她,语气里似有埋怨。
“我问什么?”姜幼宁侧眸瞥他一眼,好笑道:“同我又没有关系。”
她和谢淮与,最多也就是朋友。哪来的资格问他府里添人这种事?
他总嚷嚷着要她做他的侧妃,她要是关心他后宫之人这种事,岂不更叫他误会?
“都是你家兄长赵元澈搞得鬼。”谢淮与跟在她身侧,告状似的道:“我明明是在那里教训田宝珠。他却跟我父皇说,我对田宝珠与旁人不同。”
姜幼宁也没想到,谢淮与被赐婚的事,居然是赵元澈促成的。
赵元澈那般端肃之人,竟也有胡言之时?
“你别跟着我了,我到前面去有事。”
她上马车时,特意回头叮嘱谢淮与。
谁进谢淮
与的后宫与她无关,她才不想惹一身腥气。
谢淮与却不听,跟着她上了马车。
他双臂抱胸,气呼呼的坐在一侧。
姜幼宁想到赵元澈所为,那般矜贵淡漠的人,竟也会胡说八道。
再看谢淮与一脸的晦气,不知怎的,便觉得有些好笑。
她抿紧唇,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还笑?”谢淮与更气了,坐直身子一脸委屈地控诉她:“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教训田宝珠,是在给你出气,你却一点也不关心我。我不管,这事儿你得给我个说法。”
他追过来,就是讹她来了。或许能趁这个机会,让阿宁点头同意嫁给他呢?
“我给你什么说法?”姜幼宁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让田宝珠进王府是陛下口谕,又不是我让的。你这不是蛮不讲理吗?再说,你也到年纪了,陛下这样做也可以理解。”
只是田宝珠那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对她下手,可见是个厉害角色。
不过她还是相信谢淮与的。
谢淮与也是个厉害的,田宝珠看起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就可以理解了?别人能理解,你也不能。”谢淮与眉头皱得更紧:“这么久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那田宝珠能跟你比?”
他看她对田宝珠要进瑞王府之事没一点在意的意思,心里头更气了。
“你拿我跟她比什么?”姜幼宁靠在马车壁上,瞧了他一眼:“既是陛下御赐,你将人接回府去,好生对待就是了。”
她没什么能和别人比的。
“你真这么想的?”
谢淮与偏头看着她。
“当然了。”姜幼宁理所当然道:“你身为瑞王,将来府中总归会有不少女子,也不多她一个。难道你偌大的瑞王府,还养不起一个女儿家?没必要因此惹陛下生气。”
“但你知道,我一直想娶的人是你。”
谢淮与放下抱在身前的手臂看着她。
“殿下别说笑了。”
姜幼宁偏头看着别处。
“你知道我没有说笑,只要你点头,我让你做正妃。”
谢淮与没了一贯的吊儿郎当,难得一脸郑重。
“我早和你说过,我们不可能的。”姜幼宁沉默了片刻,转过脸儿坦然地望着他,乌眸清亮剔透:“我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只是镇国公府一个无足轻重的养女,没有身份,没有靠山。殿下娶我,陛下不会答应,你身后的那些人也不可能答应。”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即便做了瑞王正妃也压不住别人。还有谢淮与的性子,她也是害怕的。
这会儿谢淮与对她有几分喜欢,对她自然千好万好。但之前谢淮与对她所做的那些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事无不昭示着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而他的身份,也注定了以后会经历各种各样的腥风血雨。
她不想过那样的生活,也没有考虑过嫁给他。
“我不在乎那些。”谢淮与面色沉了下去。
“我没有成亲的想法,殿下以后还是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姜幼宁抿唇,断然拒绝了他。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话还是说清楚的好。
“是没有成亲的想法,还是无法嫁给想嫁的人?”
谢淮与注视她,狭长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眸底一片阴戾,不再是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反而有几分病态的审视。
“你胡说什么?”
姜幼宁脸色骤然变了,脱口分辨。
他这话,分明是在说她和赵元澈……他的意思是,她无法嫁给赵元澈,因为族谱上他们是兄妹,所以她不想成亲?
她被他盯着,只觉如同被毒蛇盯上了一般,后背凉飕飕的。她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身子往后缩了缩,他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怕?
“就当我是胡说。”
谢淮与盯了她片刻忽然笑了,恢复了一贯的散漫不羁,仿佛方才可怖的神情只是姜幼宁的幻觉。
姜幼宁心有余悸,一点也笑不出来。
这样的谢淮与让她害怕,她总觉得谢淮与疯魔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
“你不想成亲,我不逼你。”谢淮与凑近了些,笑得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但你要哪天嫁人了,新郎不是我,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歪歪地坐着,慢条斯理的将话说出来,听着像是在玩笑。
姜幼宁却不寒而栗,总觉得他浓烈逼人的五官之下,藏着难言的可怖戾气。
*
赵思瑞和婢女素心一起,将杜景辰扶下了马车。
她用力拍门:“伯母,开门!”
“谁啊?”
杜母听出了赵思瑞的声音,但故意拿着架子,走出来开门时口中还询问着是谁。
“伯母,是我。”
赵思瑞应了一声。
杜母等了片刻,才打开门。
一开门,便看到杜景辰脸色煞白,闭着眼睛昏迷着
,被赵思瑞主仆二人一左一右搀扶在中间,摇摇欲坠。
“辰儿,你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时,不还好好的?我就说叫你别出去,你偏不听……”
她看到儿子这样,脸色一下变了,心疼的要命,慌忙上前伸手去扶杜景辰,心里又开始怨姜幼宁。
要不是为了去见姜幼宁,她儿子今儿个不会出门去,也就不会晕倒。
“伯母别说了,快让他躺下吧,太医说他要卧床休息。”
赵思瑞扶着杜景辰往里走。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晕倒?”
进了屋子,扶杜景辰躺下之后,杜母替他掖好被角,忍不住询问。
经过最初的激动之后,她这会儿冷静了下来。
儿子身上的伤,养了也有些日子了,她心里是清楚的,不至于随随便便就晕倒了。
难道是姜幼宁惹他了?
“我也不知道。”赵思瑞两手互相攥着,摇了摇头一脸无辜:“我去的时候,他和姜幼宁在一起,已经晕倒了。我才去问了一句,姜幼宁便撒手走了,我忙叫了太医来给他看诊,说是急火攻心。”
“是不是姜幼宁和他说了什么?”
杜母不由攥紧了手,掐的手心生疼,果然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姜幼宁。
她丈夫早逝,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是个有出息的,十里八乡谁不羡慕她有这么个好儿子?
说杜景辰是她的命根子也不为过。
眼看着儿子被姜幼宁祸害成这样,她岂会不恨?
“伯母,你别太担心。我给他抓了药,太医说了按时吃药养个十天半个月,就缓过来了。”
赵思瑞很是体贴地宽慰她,接过素心手中的药包,双手送到她面前。
她长着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神色又诚恳,看着极是可靠。
“多亏有你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样,真是要多谢你。”
杜母握住她的手,感激地开口。
“伯母别这么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赵思瑞看了看她,羞涩的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有一桩事情,我想告诉伯母。”
杜景辰晕倒,她是挺担心的。但这份担心,没有掩盖过她心里的狂喜。
陛下开口赐婚了!
她和杜景辰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不会再有任何更改。
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嫁给杜景辰,当上杜夫人,她梦想成真了。
一想到这个,她心里的欢喜便怎么也压制不住。
其实,她也明白杜
景辰晕着,杜母这会儿正担心,不适合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但是,她实在压抑不住想分享欣喜的欲望。
何况,这对于杜母来说也是大事。早点让她知道了,也好快些准备他们成亲要用的东西。
“什么事?你坐下说。”
杜母不知所以,松开她的手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笑着招呼她。
她打量着赵思瑞,心里暗暗摇头。
这赵思瑞,样貌不出众,庶女出身也没多少身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对她儿子一片真心。
可真心有什么用?
拿回来给她儿子做妾室,她都不想要。有真心只会和以后的正妻争风吃醋,反而是个麻烦。
赵思瑞长相又不是很好,将来生的孩子不一定好看。身后没有万贯家财,又没个人撑腰,弄回来有什么用?
还是她儿子有本事,常常对赵思瑞冷脸相待,赵思瑞却还是对他死心塌地。
她想想心里就得意。
“今日在行宫踏青,陛下忽然下了旨意,给……给我们赐了婚……”
赵思瑞说话时一脸羞涩,抬眼看了看床上躺着的杜景辰,眼神含情脉脉的,带着女儿家的娇羞。
“你说什么?给谁赐了婚?”
杜母面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她听错了吗?
赵思瑞说陛下给“我们”赐了婚,这个“我们”,是赵思瑞和她儿子?
不会吧?
他们二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赵思瑞也说了,她儿是和姜幼宁待在一起的,陛下怎么会给她儿和赵思瑞赐婚?
一定是赵思瑞说错了。
“给我和杜郎。”
赵思瑞脸红红的,羞涩的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两手放在身前紧紧攥住。
她知道,杜景辰一向不喜欢她。她也不在乎这个,只要能嫁过来,她对杜景辰真心相待,早晚有一日会打动他的。
杜母和杜景辰不同,杜母挺喜欢她的。
当然,她也知道杜母希望杜景辰能娶一个门第高的女子,对杜景辰的前程有帮助。
她虽然是庶出,比不得高门大户的嫡女。但好歹也出身镇国公府,配杜景辰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总的来说,事情已经成了,杜母应该是欢喜的。
杜母只觉眼前一黑,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她是个精明之人,脑子稍微一转,立刻就明白她儿子为什么会晕了。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姜幼宁,而是因为赵思瑞。
陛下赐婚,将赵思瑞赐给了她儿!
她儿因此才会气急攻心,加上旧伤未愈,昏厥了过去。
一切都分明了。
她再看赵思瑞,便从先前的还算顺眼瞬间化为处处都碍眼。
赵思瑞长得又高又胖,一副蠢笨的模样。没有花容月貌,却要学人家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好比她儿读书时念的那句“东施效颦”。
早知今日去行宫,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就该死死拦着儿子不让去,真真气煞她了!
“伯母,你身子不适吗?”
赵思瑞小心地打量她。
她看出杜母脸色不对来。
杜母不是一直希望杜景辰早点成亲吗?怎么听了这消息,不仅没有欢喜,反而一脸不高兴?
她不由自主想起馥郁骂她的话来。
馥郁说,杜母早就给杜景辰看了好几个高门贵女,只等着杜景辰挑一个就能成亲。
难道馥郁说得是真的?所以,杜母看不上她?嫌弃她是个庶女?
“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给你们赐婚?你可真是好本事,怎么做到的?”
杜母再装不下去从前的和善模样,两手放在腿上,抬着下巴看她,眼底似有鄙夷。
她想起她之前给杜景辰说的那些姑娘,哪一个不比赵思瑞好?家世、容貌都没得挑。
偏偏辰儿这孩子一根筋,不肯点头。
最后,竟落得个娶最差的赵思瑞为妻。
她不甘心呐!
“我……我也不知道……陛下忽然就传了口谕,不知是什么缘故。”
赵思瑞被她问得心口一窒,面红耳赤。
她听出来杜母对她的不满,当然不会说出实情。
不过,她再如何有心机,到底年纪轻,又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哪里经得起杜母这样的话?
杜母这话听着,没有骂她,也没什么不好听的。
其实仔细思量,杜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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