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澈在大殿内下达的一系列命令,整个大景朝堂犹如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机器,无数齿轮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协同转动。
而这台机器的核心,那颗最滚烫的引擎,此刻正被运往京郊西山大营――那里,数万名刚刚放下了武器的降兵,正怀着忐忑、迷茫与绝望,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西山大营,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散发着恶臭与绝望的垃圾场。
数万名降兵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瘫软在泥泞的土地上。
兵器被收缴,军官不知所踪,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以及一种名为“末日”的死寂。
副将魏延靠在一辆破损的辎重车上,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曾是摄政王麾下的悍将,昨日还做着封妻荫子的美梦,今日却成了不知何时会被坑杀的降卒。
他身边的士兵,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则双目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就在这片足以将人逼疯的死寂之中,一阵整齐划一、却又轻快得不可思议的脚步声,从营地入口处传来。
一队身着黑色劲装、与禁军甲胄截然不同的士兵,开进了大营。
他们没有喊打喊杀,甚至没有看这些降兵一眼。
他们只是拉起了长长的麻绳,立起了一块块写着古怪词汇的木牌。
“登记区?”
“医疗区?”
“餐饮区?”
魏延看得一头雾水,他身边的几名亲兵更是面露讥讽:“搞什么鬼?这是要请咱们吃饭不成?”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们数十年的人生认知。
“所有降兵,十人一组,依次通过!”一名桃源卫军官手持一个铁皮扩音器,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前区。
降兵们麻木地、被推搡着,走进了那条由麻绳隔开的流水线。
魏延混在人群中,冷眼旁观。
第一站,登记区。
“姓名?”一名年轻的书吏头也不抬地问道。
“……王二狗。”一个士兵怯生生地回答。
“籍贯,河东。特长,会砌墙。很好,下一个!”
魏延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到,每一个士兵的姓名、籍贯、甚至连“会修马车”、“识得几个字”这种微不足道的特长,都被一一记录在案。
他们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有名有姓的人。
第二站,医疗区。
一名腿上中了流矢的士兵,本以为自己会就此烂掉一条腿,却被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官”按在了木板上。
他惊恐地看着对方用发亮的剪刀剪开自己的裤腿,用刺鼻的烈酒清洗伤口,甚至用一根弯曲的针线,将翻开的皮**合起来!
整个过程,除了疼得龇牙咧嘴,他竟没有受到任何打骂。
包扎完毕,他还得到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那士兵捧着姜汤,看着自己被白色纱布裹得整整齐齐的伤腿,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魏延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第三站,餐饮区。
巨大的行军锅一字排开,锅里炖着香气扑鼻的肉汤,雪白的米饭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一名桃源卫军官正拿着大勺,亲自为士兵们盛饭,嘴里还骂骂咧咧:“都**别急!管够!谁要是吃不饱,老子今天就把这锅给吃了!”
士兵们起初还不敢相信,直到第一个人颤抖着接过那碗堆满了肉块和米饭的陶碗,狼吞虎咽地吃下第一口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魏延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只觉得无比烫手。
他戎马半生,从未见过官兵能与普通士卒同锅吃饭,更未见过如此奢侈的“断头饭”。
就在此时,营地中心的高台上,一名气质儒雅、自称“陈情”的桃源系官员,敲响了一面巨大的“鸣冤鼓”。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有的人,是被胁迫的!有的人,是受了蒙蔽!更有的人,是家小被那些贪官污吏扣在手里,不得不从!”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充满了煽动性,“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谁有冤屈,谁有不平,上来!把你们受过的苦,把那些狗官的罪行,都说出来!陛下听着!天下的百姓,也听着!”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自己的饷银是如何被校尉层层克扣,最后到手只剩三成。
他的哭诉,如同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营地的**桶!
“我家的地被张恒那个狗官的内侄给占了!”
“我的妹妹被王甫的儿子抢去做妾了!”
控诉声、哭嚎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积压已久的怨气,被巧妙地引向了摄政王及其党羽。
他们渐渐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敌人,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而是这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贪官!
紧接着,第二面巨大的告示牌被立了起来——《破虏军军功授田暂行条例》。
“凡阵前斩杀北胡甲士一人者,授田三十亩,赏银十两!”
“凡率先登城者,官升三级,家人可入京城落户,子女入学官府全包!”
“凡……其家人可获‘烈士’荣誉牌匾,由陛下亲笔题字!”
如果说“鸣冤鼓”是泄愤,那这份条例,就是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
虚无缥缈的“忠君报国”,在这一刻,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田地、金钱与足以光宗耀祖的无上荣耀!
魏延看着那一条条足以让任何男人都血脉贲张的条款,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最后,他看到一名桃源卫的百夫长,竟亲自端着一盆热水,为一名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搓洗着那双早已磨烂的双脚,一边搓,一边讲解着长途行军保养脚部的诀窍。
那一刻,魏延心中那座由旧军队森严等级和残酷规则构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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