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想说什么?”戚鸩转身,望着窗外愈大的飞雪,后一刻回头,语气亦是轻飘,“一张废纸而已,无根无据的玩意儿,因此而离间老师与孤......才是该死。”
梅方寒再一次见识到了他这位学生的顽执,不知从何时开始,戚鸩行事愈发乖张。
皇帝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便真是毫无顾忌,如此境地也要将梅方寒带回去,这样的从容,若是从前他不一定有。但如今既然有了,就说明他不惧后果、是有底气。
梅方寒绝不会看错,戚鸩本性就是如此,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锋芒,是就算被人压抑也终究安分不了的。
小皇帝即位五年,罗太傅要是真的全然拿捏住了他,就不会那么忌惮早已经离宫的梅方寒。
原是如此。
梅方寒道:“陛下早是有独挡抗衡之力,还非要我何用?”
戚鸩忽地,默默盯紧他,“老师这是何意?”
云止还在等着他,梅方寒不想和戚鸩在此周旋,便道:“我要见方丈。”
戚鸩往前踏一步,只紧逼似的追问到底:“老师,何意?”
梅方寒紧缩眉间,脸色实有些难看,胸膛起伏得有些不稳当,梅方寒低头,尽量恢复平息,低声道:“如果你,还认...我这个老师,让我见他。”
执着再度被人无视,怒火中烧也不为过。戚鸩不敢发作,到底妥协。他缓慢地撩开眼帘,“——好。”
皇帝话音刚落,殿外之人已经领命,不过瞬息的功夫,老方丈便已被带进来,押至殿中。
梅方寒还未开口,戚鸩走到他身侧,淡淡同他道:“老师若是想找他要....解药?无须费心。”
梅方寒看着几乎同样奄奄一息的方丈,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什么意思?”
戚鸩的目光落在梅方寒左袖上,道:“没有解药。即便有,也无用了。”
戚鸩原本不想这么告诉他的,那小和尚凭何能叫老师为其费心?还为此叫老师不惜与自己为难,如此行事。
老师很少生气,更不用说与他生气,头次是一年前,再一次竟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
他不忍老师动气,那么认下也没什么。
梅方寒闭了闭眼,目光落向别处,眼神涣散些许,“你如今.....为达目的,不问手段。”
偏偏不止是如今,从很早前就开始了。
一年前,先帝遗诏谣言忽然四起,彼时朝堂文武分列势头明显,唯一能与太傅抗衡的就是掌兵符、握兵权的太尉。
最局势凶险的时候都慢慢控制住了,梅方寒伴君左右,好歹是有他一个“老师”之名。
没有一个皇帝是愿意沦为傀儡、任权臣摆布的,何况是狼子野心的戚鸩。
只是,梅方寒这个老师没有尽职,他早该窥破才是。
太尉是始终不愿奉他为帝,又正好撞上遗诏谣言风波,皇帝确实会容不下他。
但他万不该借罗太傅之计,做那妄为之举。
西暗六州拥兵自重,割据良久,早就是扶越朝廷的心腹之患,朝廷本欲挥军西进,罗太傅偏挑了这个节骨眼蓄意栽赃陷害。
梅方寒当时知道皇帝心里不止是想除去一位极力反对自己的大臣,更是想收回兵权。所以任由罗太傅如此行事,欲借此达目的。
军粮调度异常的通敌证据一出,太尉便彻底无从脱身。
梅方寒那时觉得罗植疯了、戚鸩也疯了,于是二话不说,为保太尉自己去替他顶了罪,先叫他脱了身再说。
只是不太妙的一点,因为梅方寒这个意外,皇帝的算盘一空,甚至因此叫兵权落到罗植手中去了。
皇帝被他气得不轻,龙颜大怒之后........梅方寒就被贬斥出宫,到了这封雪寺。
梅方寒好歹随他身侧多年,可谓从他年少就悉心教导,所以万万想不明白戚鸩会行如此极端之事。
本以为深知其心性的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变了,从何时起?梅方寒也不知道,自己苦思了小半年,如今甫一再见,小皇帝真是好样的,再次给了他一掌。
“不择手段?”戚鸩垂在身侧的收微微收紧,“老师,孤待你,从来赤诚。”
戚鸩全然没觉得自己不择手段,他不择手段吗?
他倒是想不择手段!那便不用担心老师是否愿意,将他绑了,带回去就好!
晦涩的执着肆意蔓延,他疯狂攥紧、满足自己。
那才是他该有的贪婪。
那才是真正的无所顾忌。
梅方寒左袖染成一片暗红,血腥味缠得愈发浓烈,萦绕开来,他原本视若无睹,此刻才去看了一眼。
皇帝神色平淡,径自伸手,半点不在意那刺鼻的腥气和污秽的血渍,挡住梅方寒的手,要去除他这件外袍,“脏了,老师别碰。”
梅方寒心神还沉在方才那话中,一时未动,此刻被人猛然拉回神的。
他偏了身子。
软料从五指滑过褪出掌心,戚鸩慢半拍抬眼,目光直直往梅方寒眸中一撞。
梅方寒呼吸一窒,长睫无意识动了动,他偏头,转身往外迈步,“你回去吧。”
不知从何时开始,戚鸩的身形对他这位年长七岁的老师都产生了压迫。
单凭高大的身躯就能绝对压制他,随意抬臂,轻易就堵得他无路可去。
显然,皇帝不肯就此为止。
“老师何意?”
他总喜欢要个到底的结果,什么都喜欢揪着人不放,不轻易罢休。
梅方寒知道他这执拗心性,就是这么久了原以为自己有所习惯,于是故作镇定地装作没有察觉,道:“陛下请回吧!我身已在此,难以从命。”
戚鸩笑不出来,双眸愈发沉,就是连生气都瞧不见。
老师明明答应他了,此刻徒然反悔,他不生气吗?
他气得要死了。
梅方寒撇下眼帘,“我要出去。”
戚鸩感受着自己胸腔中热烈的冲撞,面上却依旧静得近乎死寂,
此刻的感受太过分明,那与从前的有些不大一样,当然有生气、不悦,还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追究到底,貌似是一丝很不显眼、隐晦至极,却又能叫他分明捕捉到的意味——兴奋。
“老师.....”
戚鸩深邃的目光凝止,平静地吐出来一句:“孤、不答应。”
梅方寒竟然一时没搞明白他的意思,抿唇后,望过去,道:“你荒唐得有些莫名了。”
戚鸩说:“并没有。”
梅方寒看出他铁心要如此行事,真是执着得要死的一个人,他点头,“好,那我告诉你,我是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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