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噩梦
翌日响午,本是正月初一,互相拜年走亲好友的好日子,整个华亭县,却噤若寒蝉。除夕夜,何家满门三十几口惨遭灭门,除了小女儿无一幸免。官家办案光托运尸体都拖了半日,场面惨不忍睹。
华亭酒楼内,大堂内有人小声议论
“何家这是得罪了什么人?除夕夜被灭门,这是什么深仇大恨!”
“可不是嘛!我听说院子里的血都把石板都染红了,想想都渗人。”
“你们还不知道吧,何家马场也被屠了,整个马场连个活物都没有了,何家这是连人带马都死绝了!”
“不是说小女儿还没有找到吗?”
“一个小姑娘家,说不定在哪里,尸体没被找到,哎,太惨了!”
酒楼雅间内,黑色锦衣男子正端坐桌前,手拿茶杯,小口品茶。
“头,华亭大小客栈翻遍了看,没找到任何踪迹。”黑衣人俯身颤颤巍巍的汇报。
茶杯应声砸地,茶水溅落满地。黑衣人闻声跪地,颤栗一言不发。
“你猜殿下知道了他养了这么一群废物,会怎么样?区区华亭就那么大的地方,他带着两个女娃子,难不成能飞天遁地。”男子正是为首黑衣人,此人约莫三四十岁年纪,不似寻常武夫那般五大三粗,反倒生得精瘦干练,如同一柄收鞘的利刃,现在正满脸怒气凝视跪地之人。
“要论废物,你不是更胜一筹?”来人是一名紫衣少年,十七八岁,面容秀雅,不请自来,破门而入。
“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你们的人延误时机,能让那小子带人溜了,你们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看戏的。”为首黑衣人怒怼道。
“呵,堂堂华王府心腹护卫军的战力也不过如此,宗泓如果知道自己的心腹都是这种废物,不知道还能不能睡着觉。我来华亭只要那个小子的命,其他事我管不着。”紫衣少年不以为然转身在为首黑衣人对面落座。
“沈寒!眼下状况是:你要杀的人带着我要杀的人跑了,我们两个回去都交不了差,你在这说什么风凉话!”
“那小子一定会去月都,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以为真和你一样废物嘛!郭大统领。”沈寒嘲讽。
“你是准备在月都——守株待兔!”
“那个小子在你眼皮底下你都抓不住,如今不见踪迹,难道你准备带着你这群废物在华亭长住吗?”沈寒起身到门口,补充道:“那小子是在月都城外的梅花峰长大的,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华亭县城外,一户农庄,庄子大门紧闭。
“公子带来的两位姑娘醒了吗?要不要再送点吃食过去?”老妇人关切的问道
“先备着,一会悄悄去看看,公子外出还没回来,一切等着听公子吩咐。”
这对农户夫妇,曾被同村恶霸欺辱,流离失所,岑清出手相救后,把他们安排打理农庄。这是他的私产,平时基本不过来,连何家人也不知道的地方。
何晚醒来时,已过午时。她怔怔的望着眼前陌生的场景,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她转身看到睡在自己身旁的何琦静,又看了看自己胳膊和腿上包扎的伤口,确信自己还在噩梦里。
房门被悄悄的打开了“姑娘,饿不饿?我给你端些吃食来。”
何晚没有应答,甚至没有波动,一双眼睛,木讷茫然的望着老妇。
“姑娘,你们的伤口是公子让我包扎的,不要害怕。”老妇人急忙补充道。
“他人呢?”何晚晚轻声问,眼睛里满是空洞。
“公子安顿好你们后,又立马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他走之前有叮嘱我们一定要照顾好你们。别害怕。”老妇见小姑娘神情木然,想着必定是受到了惊吓,反复安慰着。
“他如果还回来,告诉他我想见他。”
说完何晚便不再言语,她回头望着何琦静的睡脸,她睡的很痛苦,眉头紧锁,睡颜因为痛苦的情绪波动来回拉扯。梦里在经历噩梦,醒来噩梦成真。何晚无力的瘫坐在何琦静的塌边,抱膝缓缓将头痛苦地埋下。
她苦思: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以何晚重活后她和所有人无冤无仇,那为何与身边相处之人都经历死别!她只是想普通地活着怎么都那么难!回不去也苟不住!到底如何才能结束这场噩梦!
岑清刚回到农庄,老妇人就急忙禀报:“公子,有一位姑娘醒了,她说想见你。”
岑清加快脚步,推开房门,就看见何晚在榻前抱膝埋头苦思,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听见推门声响,她缓缓的抬起头,在看到来人是岑清后,眼神一凝,眼睛渐渐泛红。岑清快步上前,他整夜都在奔波,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关切地抓住她的手腕。
“晚晚,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少年满脸疲惫,眼睛通红。
何晚摇头,被抓着的手腕反握住他的手:“你有没有受伤?“何晚关切的打量着他。
“何伯父他们~“她嘴唇翕动了几回,终究是没有勇气问出口。
少年低垂眼帘,缓缓的低下头,满身愧疚:“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何晚双手捧起他的脸庞,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阿清,我和小静还活着,没有你我们都会死,不要自责,该道歉的永远不会是你!”少年眼眶渐渐泛红,泪珠在里头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她再也忍不住,颤巍巍伸手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这一搂,像是把他这一夜的恐慌,挫败,自责,愧疚,悲痛尽数箍进了她的肩头。少年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处,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砸在她的颈侧。
“晚晚,是我连累了何家,是我害死了他们!”岑清声音哽咽。何晚拍着他的后背:“不是你。”
“沈之和认出了我这把短剑,猜到了我的身份,这么多年有人一直在找我。我应该在暴露后就离开。何伯父收留我多年,我不仅救不了他们,还连累了那么多人,晚晚,何家马场连一匹马都没有活下来!”岑清松开何晚,低头羞愧的不敢看她,身体颤栗发抖:“我一定会为他们报仇!”
何晚急切地握紧他的手:“阿清,不要冲动!你还记得那个黑衣人说的话吗?他们来自月都,但是明显和弓箭手是两拨人马。”
“什么生意都敢做!”岑清回忆
“对,何家最近有波折的大生意,只有和连城商号的飞天驹,我爹的死,苜蓿草料,马瘟,这绝不是巧合。”何晚安慰道:“沈之和是连城商号的人,他之前来马场,明显是担忧飞天驹交付延期,想找出阻挠生意的幕后之人。他即使认出你,也不可能下如此毒手,立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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