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寒歧,”
灵瞳仰起头,下巴正好搁在他的肩上。
“你怎么变成温景了?”
这张陌生的脸她看着还是不太习惯,不单是如此,这具身体好像也……
夙寒歧抚平她皱着的眉,温声道:“这回我可没夺他人身体。”
“我凑齐最后一缕魂魄时,恰巧在边疆附近,那时我连实体也无,却撞见了一场战争的经过。”
“那场战在山谷里,地势险恶,我听见他们所言,大抵是敌军趁着不备偷袭,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温景是最后一个闭上眼的。”
“因为大限将至,临死之际,他也便看到了我。”
夙寒歧面上浮现淡淡的哀伤,想来陷入了不太好的回忆,平缓的语调也微不可觉地变化。
“我听见他们叫他温小将军,我本想将他的尸首带回来,可我没有身体,怎么也碰不到他。我试图扛起枪与他们一同杀敌,想要救他们一命,可是我不行。”
灵瞳握住他的手,紧盯着他的双眼,坚定地道。
“这不是你的错。”
她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当年的自己。
“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是常事,听天由命,怪不得谁,你已经为他们努力过了。”
夙寒歧重新将她抱回怀里,锢紧他在这世上所剩的唯一念想。
“他看见了我,看见我需要一副人的身体,就说要把身体给我,给泉下的自己积点阴德,却只拜托了我一件事。”
“什么?”
“他说——”
安静空荡的房间里,像是为了响应屋子主人的话,便将言语映衬得格外清晰。
“让我的家人见我最后一面吧。”
说完,他便永远地合上了沾满鲜血的眼睛。
因此,这具身体早就死了。
或许夙寒歧做了百年的孤魂野鬼,本不该对亡者有太多动容,但此人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也是将生死视作玩笑,随便什么都可以盖在其上。
他们皆是毫无悔意的模样,但百年前,他尚在人世,那位故人,也是因他而死。
纵使回归人间重获新生,记忆犹在,芥蒂难消。
灵瞳与他皆是。
“谁人的命数都不是你来定的,或许你曾对他们有过影响,有心是好,但如今的惦念只会徒增感伤。”
“我想,要是他知道你还能好好活在这人世间,必然是希望你能平安喜乐,而不是沉浸在过去不可改变的记忆里无法自拔。”
他们曾向天换来自己的一条命,只求余生万事,不留遗憾。
“你如今这具身体能撑多久?”灵瞳问。
她扒开夙寒歧胸膛上的衣料,后者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她看去了块块乌黑痕迹。
怎么说也是一具已死之人的身体,就是有了魂魄傍身,也不可能如常人般真正活着。
他替温景见了他的家人最后一面,又要用什么理由亡故呢?
这具身体废掉之后,他又该何去何从?
总不可能还是去找尸体附身吧。
这种法子,一次足以,他们不可能真的让他日后就徘徊在各种各样的亡者身体里苟活。
夙寒歧答:“尸斑蔓延很快,届时还会有难闻的气味,就是用香料掩盖也极容易就会被发现。”
他顿了顿,才迟缓开口。
“大抵不过七日了。”
即使知晓会如此,灵瞳眸光还是暗了暗。
他们适才重逢,还没来得及叙三年岁月之旧,便又临近别离。
世事总是无常,折磨有心人,难消愁。
“没事的。”
灵瞳拍拍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我与你一同想办法。”
突然,她又想起什么,问:“你是今日才回来的么?”
夙寒歧颔首:“对,此处正是‘我’的院落。”
察觉她神情有些异样,他便问:“可是有何事?”
“倒也没什么事,”灵瞳轻呼一口气,道,“就是我这些年一直在京城,从未回来过,也未与除了沈绘之外的人通过信,不知为何此次温家大婚竟将请帖送来了京城给我。”
“你到之后,可听闻温家出了何事不曾?”
毕竟她只是个道士,万一是有什么妖邪作乱呢。
在听见“沈绘”这两个字时,夙寒歧袖中的手紧了紧,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摇头:“并无。”
他看了眼外面天色,已染上了灰沉,便对灵瞳说:“天色不早了,阿愿,你先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也好。”
灵瞳很是同意,便作告别离去,然而走至门边的一瞬,她忽而停了下来。
少女转头,背着点点天光,素白衣衫衬着鲜艳面庞,朝少年粲然一笑。
“夙寒歧,明日见。”
他顿时便晃了神。
少女离去的背影将他拉回现实,他面上浮现出方才酒桌上那般眉眼遮不住的笑意。
“……明日见,阿愿。”
——
灵瞳昨夜歇得还算早,因著提前告知了沈绘她会回来一事,他已骂骂咧咧地将她从前住的屋子收拾了干净,她只需住下便是。
而今日难得闲适,她是被天光与鸟鸣叫醒的。
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再懒懒散散地去用早膳,倒显得沈绘是勤快的那一个。
灵瞳随口一句:“你现在倒是贤惠。”
沈绘怒极反笑:“可不是吗,伺候你这个京城来的贵族姑娘呢!”
灵瞳一哽,没再说话。
刚准备起身收拾,沈绘便听见院外传来几道声响。
他与灵瞳对视一眼,随后前去一探。
“谁啊?”
语气极不礼貌。
而门外人却与之完全相反,一道细细的女声传进他耳中。
“沈道长,叨扰了,我是苏家娘子苏挽华,前来寻灵坤道的。”
沈绘转头看向灵瞳,做了个口型。
——找你的。
灵瞳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门外人又唤了一声“沈道长”,沈绘才后知后觉地把门打开。
“原是苏娘子,请进,灵瞳就在里面。”
说完便没了影。
苏挽华于是款款落座在她对面。
“灵坤道。”
灵瞳还是头一回与苏挽华单独见面,拍了拍手,朝她点点头。
“苏娘子,许久不见。”
灵瞳的确有些惊讶,她与苏挽华仅有一面之缘,三年过去她竟然还记得她。
然而她很快便察觉了不对。
这苏娘子身为新嫁娘,嫁的还是自己的心上人,理应满心欢喜才是,可她现在别说高兴了,面色惨白如同经历了一场大劫。
不应该啊,她分明记得她从前很喜欢温柳的。
“苏娘子,可是出了什么事?若有我能帮得上的,你尽管说。”
要真论起来,灵瞳与夙寒歧都亏欠着温柳,摸着良心也无法拒绝。
可她没料到,对面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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