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城门的刹那，故园情起，灵瞳总觉一切都是熟悉又陌生。
分明细下一看，同她离开那日没什么两样。
溟雨郡还是没什么人认得她，她走在路上依旧孤身一人。
清静自在，可观四方。
但今日无雨，阳光正好，城里多少热闹，百姓喜上眉梢。
灵瞳于一茶馆歇脚，才从旁人口中听得，原皆是因温家喜事。
想来也不奇怪，毕竟温家算得上是溟雨郡最顶尖的世家，底蕴深厚，人脉又广，且时代家主都还算乐善好施，故而在百姓中风评也极好。
温二郎君温柳与其妻苏挽华感情甚笃，常被人津津乐道，他们大婚自然也算得上城里的乐事一件。
不过她除了每月与沈绘写信以外，与溟雨郡的其他人皆未有交集，此次大婚竟然会邀请她，是她不曾料到的。
而她那封请帖上的字迹，简洁秀丽，整齐好看，直觉告诉她是出自受过教养的年轻女子之手。
这样想来，也只有一人对的上了。
此次大婚的主人之一，苏家娘子，苏挽华。
是她请她回来的么？她总觉有些古怪。
也或许是她想多了，毕竟京城没有其他来参加温家与苏家大婚的人，万一其余人的请帖也是苏娘子所写呢。
只是她与苏娘子实打实的见面只有一回，灵瞳原以为她早便不记得她了。
正当她思考时，一道爽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发什么神呢，茶都凉了。”
灵瞳循声转头看去，正是三年未见的沈绘。
算来他比她大一岁，今岁也该十九了，竟已比她高出一个头。
沈绘今日难得没穿黑色，大抵因为是参加别人的大婚，他穿了一身较为鲜艳的明黄色。
看着他一如既往一见她便皱紧的眉头，灵瞳握紧茶盏，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哪知他见她此番模样，眉头锁得更紧了，语气不满。
“我说的话你是听不到吗？茶凉了还喝？”
“灵阿愿，三年不见，你怎么还变傻了？”
他看起来好似一副极为惊讶的样子。
灵瞳仰起脸，冲他一笑。
少年突然便僵住了，瞳孔放得极大，耳尖微红，半晌才木偶般地转过脸，心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方才在笑？
灵阿愿居然在笑？
是她被夺舍了，还是他出现幻觉了？
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沈绘，好久不见。”
他忽然又猛地转回头，紧紧盯着她。
倒不是因为她笑稀奇，他知道的，眼前的少女自小便十分爱笑。
只不过，他已有整整十年未见过她笑了，差不多已忘尽了她笑起来的模样。
而今重逢，她猝不及防对着他笑，他实属有些不敢相信。
但心里也像有处被迫坚硬了许久的地方瞬间便软了下来，令他如释重负，似还有些欣喜。
眼前此刻，此情此景，皆让他仿佛回到多年前的三清山上，简陋的小小道观里，那方总是只有三个人的小小天地。
“我们，不是，每个月，都会在，信中见么。”
他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怎么能算呢，”少女放下茶盏看着他，“我们又没见面。”
沈绘：“……”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句反驳她的话来。
“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暂且不知。”
这个要看运气了。
沈绘疑惑：“这还能不知？”
灵瞳道：“或许很久，也或许就这几天了。得视情况而定。”
“视什么情况？”
少女攥了攥手，突然不说话了。
沈绘倒也没多在意，见她茶也喝完了，常联系的人之间也没什么闲话家常，便起身往外走。
“那就走吧，也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去温府的路。”
——
从茶馆到温府不算远，他们走的很慢，可灵瞳一路东张西望，倒也唤起了往日的些许回忆。
就比如这条漩水河，总让她忆起故人，叹物是人非。
不知不觉，听见前面人声鼎沸，看见到处红烛灯火，灵瞳才发现这便到了。
她还从未见过温府这般热闹。
接客的小厮看过请帖，满面笑容地将二人引进去，随意找了位置坐下。
然而灵瞳却看见那小厮十分面熟。
“你是……福生？”
小厮本来忙慌着接客，客人又极多，没怎么注意各自的长相，倒被这一声喊得停下了。
他先是反应了半晌，才慢慢回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灵道长？”
那原先清冷寡言的少女如同变了一个人，看起来平易近人了许多，脸上似乎还有淡淡的笑意。
此大喜之日，福生见了她也高兴，便随口道：“当年真是多谢灵道长的药了，我家郎君的身子如今一日比一日好，已是更胜从前了！”
灵瞳微微颔首，只是简单地了他的谢意：“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福生也不再多言，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而灵瞳则是静静地盯着茶盏里的水发呆，直到沈绘看不下去，才唤了她一声。
“怎么了？”
灵瞳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绘顿了顿，突然凑上前来，小声对她说：“今日是温柳的大婚。”
少女头也没抬：“我知道。”
只是简单三个字，沈绘却哑口无言了。
他原以为她或许会在意，不过看来竟是他想多了。
他不知晓的是，灵瞳此时心中所想确实与温柳有关，只不过不是他在意的那些。
方才福生分明只是随口一说，却让她心里疑窦丛生。
按理说，她当年给温柳的药只是极为普通的，作恢复精气，驱散邪祟之用的药，再多的功效便没有了，可他却说，温柳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了。
这着实不合常理，她的药可没有这般效用。
或许只是他为了感谢她，说得夸张了些，她想太多了而已。
但她总觉得此番归来，有何处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炸响，宛若爆竹燃放。
原是花轿落户，新郎将新娘子迎进门了。
众人朝着府门挤去，无论男女老少，今日皆想沾沾这福贵喜气。
灵瞳与沈绘倒是没去，只是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方向。
“你不去看看吗？”沈绘问她。
“什么？”
人群太过嘈杂，灵瞳听见他说了话，却没听清他究竟说的什么。
沈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冲她大声道：
“我说，你不去看看吗！”
“你小声些！”灵瞳捂着耳朵，瞪了他一眼，“我去做甚？”
沈绘翻了个白眼，懒得与她争论。
“别人都去沾喜气了，你不去试试，万一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眼看着你就要十八了。”
少女忽然一哽，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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