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人跑进祠堂的刹那,变故陡生。
灵瞳眼上突然一阵刺痛,光影忽现,盲了十五年的眼睛此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得明。
便在此时,三个外来者的眼前同时出现了一模一样不可思议的场景。
像置身在黑沉沉的水里,能看见水波荡漾,水中空无一物,无法预知的黑暗朝他们侵袭而来,他们被压抑得无法呼吸。
即使灵瞳的一生从未视物,她也能一眼识得面前之景。
无比真实的痛苦,宛若现实一般。
此刻,仿佛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们,
出口就在这里。
可他们要怎么出去呢?
恍惚间,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只有刹那,他们自窒息的场景逐渐中清醒过来。
这里很安静,室内仿佛有风空洞的回响,悠悠荡荡,在人不甚察觉时,已入人心。
就像是上天降下的暗示,他们就要离开了。
来时不知所措,离去时也同样毫无征兆。
两个孩子不明所以,只看见三人同时呆愣。
他们循着几人的目光看去,却无一物,恍若隔世不得闻。
片刻后,杏儿试探着开口。
“我们,该怎么出去?”
外面有村民在搜寻,而他们在这里,心思突然坦荡平静了。
灵瞳忽然觉得,她曾无甚不满的一生,变得模糊遥远起来。
就像,就像……
就像不曾属于她。
她不敢深想,可某些东西如潮水一般汹涌袭来,她挡不住,也是徒劳。
不只是她,此刻在动摇的还有另外两人。
似乎有什么他们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东西轰然碎裂。
夙寒歧此刻好像被撕开了一层皮,摇摇欲坠,怎么也粘不回去。
他不由自主地开口,语气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出的陌生。
“阿愿姑娘,你可曾听说过,当朝太子的名讳?”
灵瞳愣了愣,仔细回想,思绪杂乱无章,好半晌才理顺。
“当朝……当朝圣上,并未立太子啊?”
少年眼前一花,呼吸骤停,如坠冰窟。
那一瞬间,仿佛看不见,也听不到了。
并未立太子。
那他是谁?
阿愿姑娘没有欺骗他的必要,那他究竟是谁?
可他从小到大的记忆,怎会出错呢?
可记忆……真的不会出错么?
因他此问,灵瞳也想起一些往事。
依稀记得,“夙”这个姓氏,好像是王姓来着。
所以,夙寒歧是皇族的人?
正当她思索时,诧异事却是一件接着一件,挡都挡不住。
温柳突然问她,似乎是忍耐了许久,声音都是沉而冷,像是被某句话某个字戳中了伤处,但灵瞳怎么也想不出来。
“灵瞳,事到如今,你还要假装不认识我么?”
“什么?”
灵瞳心思更乱,更是一无所知。
夙寒歧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挡住温柳的视线,神色凛然。
“温二郎君,阿愿姑娘都说过不认识了,你这般执着是何意?”
灵瞳越想越不对,他毕竟叫对了自己的名字。
而况现在,她不知怎的,也没有之前那般担惊受怕了。
“温二郎君,我的确叫灵瞳不错,可我也的确不曾见过你,就是随着观中兄长下山除妖,也未曾来过温府的。”
夙寒歧颇有些意外,但又觉得,现下已没有什么事还能再荒唐更多了。
温柳怔了怔,道:“那……苏挽华呢,你也不认识吗?”
灵瞳摇摇头:“谁?”
“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
夙寒歧抬眸问他们,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肃然。
“如今外面的年号,是什么?”
灵瞳顺着记忆想了想,道:“顺德。”
“顺……德?”
“现在不是,崇宁么?”
四周一片死寂。
夙寒歧只觉麻木。
顺德是什么?
他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连本来紧握着少女的手也变得松松。
灵瞳仰首面对他,一双空洞的眸子好像在隔世望着他,他徒劳的惊诧忽然就变成了平静。
悲伤的,无可避免的,绝望般的平静。
少年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依旧温柔。
“那么,崇宁是什么时候?”
温柳道:“是一百多年前的年号了,皇室还姓夙,眼下是顺德十年。”
灵瞳忽然转过头,几乎和身边少年一模一样的眼神令他毛骨悚然。
他听见她说着,每一个字都让他愈发觉得严寒刺骨。
“十年……现在不是顺德九年么?”
“所以,我们三个都不是,一个时空的?”
这实在……
太匪夷所思了。
本来毫不相干的三个人,就算成为历史,也是咫尺天涯的距离,
然而他们在这里,在一个黑暗阴冷,与世隔绝的地方,毫无征兆地相遇。
刹那间,星移斗转,命运交汇。
好像整座村庄忽然动了起来,灵瞳的眼前又是一闪,随后是几近疯狂的刺痛。
正巧夙寒歧问较为知情的温柳,语气带着看破一切的无望:“如今的皇族,是我的后代么?”
就他方才的话来看,这位温二郎君想必从他说出名姓那一刻,就猜出他的身份了,想必自幼研读过不少史书,只是任谁也难以置信罢了。
然而他一点破,温柳也不再遮掩:“不是。”
“要论实话,如今的皇族是当年过继的一位亲王之子,与崇宁年间的太子殿下没有直接血缘。”
“至于你——”
“温二郎君!”
几人一惊,似是怎么也没想到,灵瞳会突然出言打断他们。
而灵瞳本来几乎面无表情的神色,此刻却有了些……破碎。
与身边握着手的少年极像,刺得温柳眼睛生疼。
只因灵瞳忽然回想起,儿时师父与师兄也曾试图让她读遍史书。
师父说过,百年前,溟雨郡温家出了一个少年天才,文武法术样样精通。
而与他同时,另一位闻名天下的少年更加惹人瞩目。
善政亲民,以人为本,那位百年未有的少年太子。
师父说啊,那时知道的人人都在希望,要是太子殿下能登基为帝,温家少主能入朝为官,他二人携手,定能开创万古盛世。
到时百姓再无饥苦,亲友再无别离,罪者难行,户不闭门,不见金钱买人命,或可见举国夜夜灯火通明。
那是多好的盛世,无人不愿亲历。
可是啊……
可是寄予厚望的帝王病亡于十八岁的少年时候,举世难求的天才失踪于几年后的众目睽睽之下,杳无音信。
世人都道可惜,却无人为他们的死追根溯源。
皆将他们的命视作定数。
见了她的神情,夙寒歧哪里还猜不出自己的命运?
没想到他竟是释然了,朝灵瞳笑了笑,靠她更近了些。
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所以,我是死了,对么,阿愿?”
他不想叫“姑娘”了,多显生疏。
灵瞳抿唇,不说话。
他也没恼,还是勾唇问:“什么时候?”
少女在他掌心的手颤了颤。
“十八岁。”
少年似不经意说:“那就是明年了啊。”
灵瞳忽然抬头:“你还笑得出来?”
他揉了揉灵瞳的头,笑得愈发灿烂。
“没关系啊。”
他就喜欢挨着她。
看见她,他就觉得开心。
不知道为何,夙寒歧总觉得,一旦见过了灵瞳这个人,而去过没有她的日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下去的。
好像每一处都在有意无意地告诉他,这个姑娘对自己很重要很重要。
正当他想要安慰她别难过时,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突然想起,大而空灵。
“我可以让你们出去。”
那一瞬间,灵瞳与夙寒歧觉得这声音陌生又熟悉。
“你是何人?”温柳问。
几乎与他同时,灵瞳道:“代价呢?”
而夙寒歧转向一旁,那两个孩子一动不动地站着,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另外两人也很快地发现,外面的动静也无了。
似是料到他会问什么,那声音道:“他二人不能跟你们走。”
“为何?”
“他们属于这里,就该永远待在这里,而你们不属于这里。”
灵瞳空洞的眼与夙寒歧望着一处,好像在无声地驳斥它。
少女称得上阴冷的声音带着嘲弄响起。
“照你这么说,我们本来就有出去的资格,何须你给?”
那声音的出现好像带来了些无法言说的东西,他们二人都有些不一样了。
“你们是有出去的资格,”那声音平静说,“可你们没有出去的能力。”
“只有我,才能让你们出去,不然在这时间紊乱之地,等待你们的只有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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