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二刻,这是钦天监算出的吉时。
这个时辰的天仍是一片墨蓝,只有东边露出了一丝鱼白。冬日寒风刺骨,冷气由鼻腔灌入,让胸腔都带了几分凉意。
京城街道上,送葬队伍手执着白灯笼,蜿蜒成了一条微弱的光河,缓慢着向着京郊而去。
郊外三十里外,有块宝地,曰望北,所谓南望故里,北望山河。
望北坡地形开阔,周围没有很高大的树木,站在坡顶,向南能看清京城轮廓。向北,视野便被一望无际的山峦吞没。
这里早已立了几座墓地,而现在将要埋下另一座。
队伍到了望北坡时,已将近辰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坡上弥漫起了雾气,灯笼散发的微光,在迷雾中显得有些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怕,人影立在厚重的雾气中,一个接一个。
亲卫抬着棺椁,在墓穴前停了棺。
礼官站在最前方主持着葬礼,手中持着祭文,声音沉缓,与这望北坡的风霜混在一起,压抑沉重。
沈砚清一身重孝,脸色惨白,一手稳稳抱着灵位,另一只手牵着顾既明,肩背挺直地站在墓穴前,七岁孩童任由她牵着,懵懂看着面前的深坑,却不知这坑即将埋葬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季绪今日亦来了,他代表着皇室,整个人肃穆沉静,着了一身玄色蟒纹袍,腰间悬着一枚墨玉玉佩,外面罩了件同色的披风。
身后便是姚文旭,他今日也着了素服,头戴官帽,一双眼睛略带老态,手上佛珠已褪。
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有惋惜,有痛色,也有不以为意。
迷雾之中,难以分清。
葬礼持续时间不长,最后一声钟鼓声落下,响彻了整个望北坡。
而深宫内的楼阁之上,顾昭瑜站立在平台处,向远方眺望,整座京城陷于雾色中,什么也看不清。
她面色肉眼可见有些许憔悴,眼下带着乌青,一夜未睡,整个人显得很没有精神。
顾昭瑜面前还放了壶酒,是父亲身前最爱喝的烧刀子,这酒很烈,很少有女子爱喝,她也一样。
她嘴角带了笑,拿起白玉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寻云和雪茗被她要求在楼下等着,所以这处现在只有她一人。
清辉楼是赏景的绝佳之地,也是宫中靠近月亮最近的地方,最主要的是可以看见郊野,京城之内,再也找不出一处比这处楼阁更高的地方。
传闻前朝有位帝王,醉心仙术,妄想得道成仙,以为靠近月亮便能离仙人更近,于是便修建了这处。
冬季这个时间,除了她,想必也无人会出现在这里。
顾昭瑜想到此,端起杯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入口时,一股极强的辛辣感在她口中蔓延,酒水划过喉头,似是被烈火灼烧,她眉头微皱,随即自言自语般,轻声道“父亲,这酒确实很烈。”
她又倒了第二杯,自嘲一笑,“可惜没有机会当面喝上这一杯。”
顾昭瑜说完这句,倚着栏杆,看着郊外的方向,眼中带着湿意,眼尾泛红,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清辉楼寂静,站在楼顶平台,寒意比楼底更甚。
斗篷遮挡住了部分凉意,借着烈酒暖着身子,竟也不觉得寒冷。
天色渐渐亮了,背后隐约有脚步声传来,顾昭瑜带着醉意转头,发现是季珩。
他的身边也没有带其他人,想必也留在了楼下。
“今日宫人来报,说你天还未亮就来了这里。”季珩缓步走了过来,今日不上朝,所以他也穿了件常服。
顾昭瑜黑白分明的眸子带了朦胧,整个人很松弛的靠在栏杆上,就那么看着他。
“陛下今日也来赏景?”顾昭瑜忘了行礼,柔声问道。
季珩靠近时,就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酒味,他眉头轻皱,薄唇微抿着,声音听不出喜怒,“朕来见你。”
听见‘朕’顾昭瑜脑中清醒了些许,嘴角勾着笑,反问道“见我?”
季珩负手站立,“关于忠勇侯的案子,三司已有些眉目。”
忠勇侯?顾昭瑜微微偏头想了半响,才想起来这是父亲死后,季珩赐予父亲的谥号。
她的父亲已经死了啊。
顾昭瑜嘴角笑意更浓,转身看向已经白了的天,随后扶着栏杆,垂眸向下看去,一片雾气,红墙黑瓦的宫殿隐于其中,只能看见些微的一点。
“所以是查出谋害我父亲的凶手了吗?”她轻声问道。
季珩凤眸之中倒映着她的背影,纤瘦,脆弱,仿佛轻推一下便能随风而落。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调查发现袭击的那股军队,是战败流窜到凛川谷附近的。”季珩声音微沉,“但据他们上报,这股军队已经在附近休息良久。”
顾昭瑜杏眼中醉意未散,眼睛周围泛着红,似有水雾弥漫其中。
“直至忠勇侯回京。”季珩语气透着冷意,凤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陛下为何今日与我说这么多?”顾昭瑜转头看向他。
“忠勇侯是你父亲,你有义务知道。”季珩声音平淡无波。
“陛下这次不顾及后宫干政了?”顾昭瑜笑了,透着绝望。
“这次不一样。”
顾昭瑜只是直视着他的眼睛,从栏杆边走去,在三步的距离停下,季珩眸色墨黑,看着她时目光沉静如冰,深处似乎又带着细微的怜悯,是在可怜她吗?
她醉意未消,伸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之上,“陛下可知,臣妾的心也是会疼的。”
季珩没说话,垂眸看着满身酒味的女子。
顾昭瑜面上笑容未减,声音凄楚暗哑,“当初臣妾想要送父兄一程,陛下以这个理由拒绝了我,如今我父亲死了,陛下现在和我说这次不一样。”
说着眼泪从眼眶留了下来,“陛下是可怜我?”
话音落下,楼顶陷入一片死寂。
寒风刮过她带着泪水的脸,如刀割一般的刺痛袭来。顾昭瑜也毫不在意,只是那么盯着他那双凤眸。
季珩拧眉,此刻的顾昭瑜毫无形象可言,他极少看见这个样子的她,从前在王府也只是偶尔耍点小性子,流泪时只会轻声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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