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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感应

小说:

手术刀与权谋场

作者:

歇雨潇潇

分类:

古典言情

“靖宁王——”

沈怀仁那凄厉的嘶吼声穿透了层层呻吟,响彻了地牢,他嘴角抽搐,却勉强撑着抬起头,望着阴影中的陈妄。

“你滥用私刑,刑讯朝廷命官——,你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我要上奏,我要面圣——”

他的声音在陈妄缓缓抬眸的瞬间,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冰刀骤然切断。

那双眼睛,此刻结着冰,淬着毒,手中的指尖轻弹。

一阵寒光,如同黑暗中乍现的毒蛇信子,撕裂凝滞的空气,发出细微却又尖锐的破风声。

“夺”一声闷响,钉入沈怀仁右臂,入骨三分,兀自颤动。

陈妄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沈怀仁的脸,那眼神,冰冷依旧。

“沈大人怕是忘了,你已经不是朝廷命官了。”那种带着死亡气息的声音,好似沈怀仁已经是个死人。

沈怀仁所有的怒吼,控诉,都在这一瞬间被剧痛和极致的恐惧死死扼住,他双眼暴突,眼球布满血丝,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刻的牢房里,那种恐惧,是活的,它不在惨叫中,不是血腥味,而是所有的声音消失后,那种死一般的沉寂。

铁锈味、焦糊味、失禁的恶臭,混合着黏腻的沉在肺底的甜腥,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让人指尖发麻,膝盖发软。

即便是嘴巴再硬的暗探,也遭不住,坐在审讯位置上的,是靖宁王,那个来自地狱的鬼煞。

天枢垂首上前,将一叠整理齐整,墨迹已干的卷宗双手奉上,面上依旧是原来的神情,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血腥风暴没有存在过。

陈妄缓缓接过,从那张太师椅上缓缓站起身。

动作不疾不徐,玄色的衣袍拂过污浊的地面,却奇异的未沾到半分血污,跳动的火把将他投在墙壁上的影子骤然拉长、扭曲、膨胀,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终于餍足地舒展了它庞大而狰狞的轮廓,旋即又收敛了爪牙,归于沉静。

然后,他迈开步子。

靴底踏在冰凉的石板上,脚步依旧沉稳,幽深向上的石阶,靴底叩击石阶的声音,在死寂的刑房里清晰回荡,一声,又一声,规律而冷漠。

火光在他身后摇曳,努力想要照亮他离去的方向,却只将他的背影勾勒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孤独,那玄色的身影,渐渐被石阶上更浓稠的黑暗吞噬,轮廓模糊,最终化为虚无,彻底消失在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声的深渊入口。

地牢,重归死寂,独留渗透石壁的阴寒,和深入灵魂的颤栗。

外面,又是一个深沉的夜。

寒风掠过山巅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如同亡魂不散的叹息。

星辰稀疏,冷月如钩,将一片清冷吝啬的辉光,淡淡泼洒在沉寂的大地上。

天枢无声上前,为他披上一件厚重的墨色大氅,夜风卷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萦绕在鼻尖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也让他眼中那层凝结的冰霜,在月光下显得更为凛冽。

他挥退天枢,独自一人,踏着破碎的月色,缓步走到山崖的最高处,脚下嶙峋的岩石仿佛接受的脊骨,沉默地承载着他的孤影。

抬眸远眺。

脚下,是沉睡的京城,灯火寥落,轮廓模糊在冬夜的寒雾里如同一只张着无形巨口的怪兽,等待着吞噬一切,更远处,天地交界是无边无际的浓黑,仿佛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坟墓。

他手中紧紧捏着那叠沉甸甸的卷宗,这里面,是大宁边关数十年来,无数枉死在阴谋中的亡魂,苍松山那再也无法回家的两万英灵,还有大大小小战争中死掉的数万英魂,都是被刀剑穿透劣质的铠甲,刺穿胸膛。

十多年来,他们用阴谋挑起战争,再以战争的名义向朝廷调拨军械粮饷,最终以次充好,用北地忠勇的儿郎的命去面对敌人的铁骑与剑雨,而他们,则舔舐着沾着袍泽鲜血,肮脏不堪的暴利。

夜风猎猎,如刀刮过脸颊,吹动他大氅的毛领,却吹不散他心头那沉甸甸,令人窒息的悲怆。

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睥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以及那沉静下缓缓涌动的,更为复杂的幽暗。

清除了一些毒瘤,但真正的根系已然深植于这片土地之下,撬开了一些嘴巴,但真正的秘密,依然藏的深不可测。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也终于彻底明白,为何太后不惜一切也要击杀他,阻止他回京,这累累罪行,桩桩件件,擢发难数!其中牵连之广、涉及之深、获利之巨、为祸之烈……岂止是动摇国本?这是蛀空山河,饲虎以同胞血肉!万死,岂能恕其罪之万一?

陈妄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翻江倒海的悲愤与暴戾。

再睁开时,眼底冰霜未化,却有什么更柔软的东西的骤然闪过。

站在这无边孤寂的寒冷山巅,一个毫无征兆,却无比强烈的击中了他。

他——想见她。

迫不及待的。

见到那个眸光清澈,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予他无声信任与力量的女子,想从她身上汲取一丝属于她的温度,一点超脱着无尽权谋污秽之外的透亮。

仿佛只有确认她的存在,才能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沉重中,找到一丝继续前行的方向。

念头一旦浮现,便如野火燎原,瞬间烧穿了他所有的冷静与克制。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现在。

陈妄骤然转身,墨色大氅在夜风中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几乎融入身后的黑暗,他甚至没有招呼天枢,双手弯起放进口中,清脆的哨音响起,一匹通体墨黑的马儿,奔腾而来,那是跟随他多年的朋友——乌稚。

他身形一掠人稳稳落在马背上,策马扬鞭,马蹄叩击着碎石,在寂静的夜里爆发出密集的如鼓点般的巨响,碾碎了山风的呜咽。

他伏低身形,黑色的大氅在身后被狂风扯得笔直,如同张开的黑色羽翼。

乌稚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一路驰骋,不曾停歇。

它疾驰奔腾,行至一处急弯,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就在那浓重阴影笼罩的刹那。

三道绊马索毫无征兆地从枯草覆雪的地面弹起,几乎同时,左侧山壁上跃下数道手持利刃的黑影,凌空扑击而下,右侧山涧边缘的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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