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桥雪敛去眼底的笑意,换上一副冷然的姿态看着灵儿,她目光沉静地落在灵儿身上,打量着她,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纤细,身着一身谢府低等婢女常穿的青灰色比甲,低眉顺眼,乍看与寻常仆役并无二致。
只是当她微微抬首,苏桥雪还是捕捉到一丝不同,她眉眼生的算得上清秀,但那双眼睛,瞳仁极黑,本该是一双灵动的眸子,却只剩一片沉沉的,麻木的平静,像一口幽深的古井,投石下去,也激不起多少涟漪。
苏桥雪的心微沉,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少女磨去所有的情绪,只剩一副躯壳,犹如一柄被刻意打磨掉所有的锋芒,只待下令便可出鞘的钝刀。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不再看灵儿,只对青莲吩咐道,“去把春娘带来吧!”
青莲领命而去,而灵儿在听到春娘的名字,还是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
苏桥雪展开了那幅水墨画,画意苍茫,一座险峰兀立于云雾之间,画中所绘之地,她并不认识,但即便是她这个对丹青之道全然不懂的门外之人,目光流连于那山石皴擦、云雾渲染之间,也免不了在心中暗赞一声:画工了得,绝非俗品。
她的目光缓缓移至画卷右上角题跋处。
那里以一行清瘦孤峭的隶书写着,“莫道山深无路径,此心归处即仙乡。”
诗句下方,是一方小小的朱砂印迹,苏桥雪凑近细辨,印文是两个篆字——清辉。
苏桥雪眉心微蹙,这个‘清辉’是谁?只是这方朱砂印色泽暗红,似年深日久,可这题字虽也年久,只是和这印记比起来,有些违和。
青莲领着春娘悄步而入,打断了苏桥雪的思绪,她收起画作,望向两人。
春娘踏入室内,目光本能又急切地看向了那抹青灰色的身影,她原本死寂的眼睛里,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也是锥心刺骨的痛楚,泪意瞬间涌满眼眶,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行压抑下去,消瘦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手指蜷缩着揪紧了衣角。
迟疑着,是否要上前。
而被注视的灵儿,却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脸,看向春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都未曾波动分毫,只是漆黑的瞳仁定定地落在春娘那张激动的近乎扭曲的脸上。
没有久别重逢该有的任何情绪,她就那样看着,像一个局外人,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悲喜剧。
可苏桥雪还是看到她眼角那一丝丝的抽动,灵儿也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
春娘眼中的狂喜,在这冰冷的注视下,一点点碎裂,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片更深的绝望与哀恸,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一声“灵儿”,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苏桥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只是静坐在椅子上,指尖轻叩画轴边缘。
她心念电转。
将这对母女留在身边,无异于怀抱毒蛇,也许会对自己有所反噬,但放她们走线索就全断了。
苏桥雪深深叹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这个念头浮现,她自己都感到有些矫情,在这个人命如草芥身不由己的时代,谈何‘选择’,不过是上位者粉饰掌控的漂亮话罢了。
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交代,让自己良心稍安而已。
“春娘,若是灵儿愿意留在王府,我回了母亲,让你们母女团聚,如何?”
春娘却是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桥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也仿佛在确认。
“当然,灵儿身上的毒我也可以暂时压制,研制解药,毒药解后,你们想要离开,我也会奉上盘缠,但这期间,你要效忠于我,助我找到你说的那位谢阁主。”
谢阁主三个字一出,灵儿那双古井般的眸子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中,随即那瞳孔又迅速恢复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快得像是苏桥雪的错觉,但苏桥雪确信,那一瞬间的紧缩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当然选择权在你。”
苏桥雪说得极淡,犹如清风拂过水面,却在春娘的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
她跪倒在地:“谢王妃。”这几日在清风院她看得分明,靖宁王对谢枕月的宠爱是真的。
苏桥雪的目光看向灵儿,她面上表情依旧淡淡的,可苏桥雪就是感觉得到,她在评估,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谢王妃。”
“青莲,带灵儿安置,再去谢府禀告,就说王府事忙,我暂时留下灵儿帮忙,想来母亲不会不舍。”苏桥雪笑着道
话音刚落,春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妃若是能救我灵儿,奴婢愿肝脑涂地,她每月若不按时服下解药,便会万蚁噬心,双目赤红,痛不欲生,算算时间,服下解药的时间已是无多。”
苏桥雪心下一沉,她示意灵儿坐下,待到灵儿坐定,她指尖便轻轻搭上灵儿的腕脉,触手所及,皮肤冰凉,几乎感觉不到常人的体温,她凝神静气,指尖下的脉息微弱,滞涩,仿佛一条被淤泥堵塞,行将枯竭的溪流,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在指下波动。
可每过二十息便会毫无征兆的骤然一促,变得疾速滑利,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催动一下,力道凶猛,却又在下一瞬衰竭而下,如此往复,像极了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被人强行一次次的拨亮,发出最后一一点眼却致命的火星。
苏桥雪的眉头越蹙越紧,蚀星阁控制人的手段,竟如此阴毒,所以她每次服下的根本不是什么解药,只是另外一种毒药,以毒攻毒而已,长此以往,这副身体便会在循环中彻底垮掉,殒命而去。
苏桥雪收回手,目光在灵儿腕间抬起,转向略显紧张春娘。
“她中的什么毒我不清楚,但她每月服下的解药,表面是缓解,实则每一次服药,都是在加速燃烧她的性命,脉象显示,她如今心脉已损,精血枯竭,若是继续服用,不出一年,她就没命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灵儿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春娘猛扑上前,青莲却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苏桥雪跟前。
可春娘却不是冲向苏桥雪,而是用她枯瘦的手,死死抓住灵儿的肩膀,她眼睛赤红,泪水混合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身体也因剧烈的愤怒而颤抖不止。
“他们——他们竟然——这可是他的女儿呀!”春娘那破碎的声音,是从肺腑深处撕裂出来的,那无能为力的极致痛苦狠狠攫住了她。
然后,被她紧紧抓住的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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