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残霞映照,江风拂过岸边芦苇,游雁的馀声划破暮空,渲染出一股苍茫气象。
海鹄舫说大不大,船卫守将、丫鬟侍女共计七十八人,白日一场奕剑方歇,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老邢刚训斥完两个多嘴议论的船卫,转头见小七端着一只木盆从舱底出来,挥退二人迎面走过去,“你那兄弟情况如何?”
少年脸色苍白,似乎有些恍惚,与初见的神采飞扬判若两人,听得问语只一摇头,也不多说。
老邢瞧他的样子,不免心生怜意,叹了一声道:“也怪你那兄弟太实心眼,与贵人弈剑偏要动真章,惹得小公爷技痒也就罢了,他也不知让两手,反挨了拳脚弄成这幅样子。”
小七微微一顿,没有回答,将盆中的污水倒入江中。
此刻夜色初临,一轮山月悬于碧空,月影横移江面,在险滩暗瞧上洒了一层清辉,随波汇入峡谷,恰似一江愁绪,绵延流长。
小七淡瞥一眼,将木盆搁在木架上,转去厨舱烧水烹茶。
老邢知他心底难受,想了一想还是跟上去。趁四下无人时,从货架里摸出半罐私藏的参茶,悄悄递过去,“反正也是那帮贵人的,拿去给你哥哥调养。”
小七沉默地接过陶罐,依旧不语。
老邢望着他的脸色,有些于心不忍,出言开解道:“我知道你心底有怨,但此事毕竟怪不得别人,你哥哥的身手确实不错,可惜运气差了些。我替你打听过了,船楼上除了小公爷,另外三人无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沐家少主姑且不说,排帮寨主金一刀,长白仙人翁子鹤,哪一个不是名震一方的豪杰?在他们手下过招,你哥哥能保住一条命已经算不错了。”
小七手中的蒲扇呼呼生风,将炉子扇得通红,他的面容也被炭火映得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老邢只当他还在担忧兄弟伤势,劝慰道:“你也想开些,毕竟人强我弱,咱们小老百姓拿什么去和那些贵人斗。”
他又劝了几句,少年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半敛,似有一种怅郁的消沉。
老邢停了一下,抬手按了按少年的肩,转了话语道:“我已经吩咐下去,这两日你们兄弟先休息,待你哥哥恢复一些在上来当值。”
顺便也能避一避那位难对付的小公爷。
最后一言没有说出口,但小七仿佛听懂了,唇角轻牵,似感激又似被体谅的欣然。
入夜后的西陵峡,岸似双屏合,天如匹练开,逆风卷起惊涛骇浪,船夫们奋力拉纤,号声伴着悠悠夜色,与远山的啾啾清猿遥相应和。
甲板上层的一间舱室内,灯火通明,房内之人犹未入眠,忽而舱门一响,进来一位不速之客。
翁子鹤眼眸半抬,不咸不淡道:“今夜是什么风,竟把刘寨主吹来了。”
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刘霸也不生气,和颜悦色道:“夜来无眠,寻翁仙人说些闲话。”
翁子鹤一哂,“在小公爷面前装装样子也就罢了,如今又无外人在场,何必来这套虚词。”
刘霸仿佛不懂话中的讥讽,“在下今夜前来非为叙旧,而是有桩武林旧事想请教仙人。”
翁子鹤心头一动,不露声色道:“何事?”
刘霸见他的颜色,已有七八分心数,一扫舱外无人,低道:“白日那个船卫的身手,仙人也看到了,您见多识广,可瞧得出那小子的师承?”
翁子鹤明知试探,当然不会吐实,“不过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何师承?怕是刘寨主太多心了。”
刘霸料他不会轻易道出真言,顿了一刹改道:“真是在下多虑倒也罢了,可若此人出身确有疑点,仙人以为江湖还能太平多久?”
翁子鹤原想敷衍两句打发,闻得此言忽然变了主意,突道:“你觉得他的武功像谁?”
话语一出,二人当即心照不宣。
刘霸若有所思,“江湖传言,十六年洛阳大会,姬沧掳走剑魔的女人,这些年沧海盟遵奉北齐之命,与朝月圣教势不两立,武林皆道背后含有昔日旧恨。仙人当年参加过盛会,可知其中内情?”
翁子鹤现出一丝冷笑,居然给了回答,“刘寨主既有此问,想必已有心数,可惜姬沧一世英名,居然栽在美色二字上,真是枉为英侠。”
刘霸不禁一问,“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连姬沧这等人物都能拜倒裙下,怕不是倾国绝色?”
翁子鹤毫不掩饰讥诮,“什么绝色,祸水红颜罢了。我看那小子的年纪约莫十五六,时间也能对得上,说不准便是姬沧与那女人苟且所得之子。”
刘霸思绪疾飞,试探道:“若北齐知道姬沧后人的消息,不知会作何反应。”
翁子鹤瞧出他别有用心,故意一谑,“刘寨主该不会想以此为契巴结沧海盟?”
刘霸装作不解,“仙人何出此言,在下岂会有这般念想。”
翁子鹤目现鄙夷,一语戳破,“没有此念最好,虽说江湖之人并无南北之分,但刘寨主的排帮毕竟还在南秦境内,如今阁下这般费力讨好小公爷,可别做那脚踏两条船之事。”
这番警告说得直白,刘霸心生不快,却到底没有发作。
同一片夜色下,船楼高阁也是灯火彻夜长明。
云娘安排女使置了两盘新鲜的瓜果,配上点心与几色果脯,在舱内营造出闲叙的轻松氛围,待窗下的博山炉中袅袅升起香雾,仆人挑起门帘迎入了来客。
宋司仗敛衽一礼,含笑道:“沐公子来了,我家娘子已等候多时。”
依制官属女眷不得私见外男,然而云娘此番邀约有内廷女官作陪,又自称奉小公爷之命,沐云舒即便不大情愿,仍是硬着头皮来赴约。
云娘在裴长庚身边多年,从大长公主身边的一个小女使,一步步成为内宅侧室娘子,还能始终得小公爷信赖,自然具有一番手段。
在云娘看来,船上一行人中,刘霸谄媚太过,翁子鹤孤高难近,唯有沐云舒出身武林世家,仪表不凡,谦逊知礼,是她心中最理想的合作人选。
闲叙了一阵,云娘随意般问道:“白日在甲板上弈剑之人,公子以为如何?”
沐云舒一刹了悟醉翁之意,沉吟片刻,“剑法精妙,身手不俗,勤加修习,若干年后未必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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