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月色深处走出一道纤袅的人影，黑衣短襟，头戴斗笠，容貌完全被掩住，只露出一截白皙的玉颈。
“原来是你。”看清来人，未央冷笑一声，美目透出戾气，“南秦人将韩昭文夸得天上有人间无，我当有多厉害，不想至今也未抓住一个小小暗谍。”
黑衣人不予回答，抬手摘下斗笠，现出一张冰雪凝琢般的脸庞。
未央掠过她的脸色，笑容更冷，“看来燕楼主的伤还未痊愈，听说你那女徒求了什么药王圣手施诊，原来也是徒有其名。”
燕寒衣神情平淡，“小伤而已，不劳费心。”
未央却不放过，话中流出毫不掩饰的恶意，“好歹你替沧海盟效力多年，哪怕授人以柄，霍无忧也不该如此心狠，为一己之私居然下此死手，无怪你一心摆脱挟制。”
燕寒衣知她有意激怒，全然不为所动，娇浅一笑，“霍少主对我不仁，我对他也无义，两相抵平，没什么可说。但此子是药王公子，与韩昭文关系甚密，诸位若想安然离秦，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
话音刚落，海珠一声喝令，其余的白衣女再度将殷长歌团团围住，情势猝然一触即发。
梓姝到底更为稳重，眸光一掠，震住全场，转对燕寒衣道：“明月楼门派不大，最善刺探消息，燕楼主既出此言，想必一定有可靠消息。”
燕寒衣神情不动，曼声开口，“消息自然有，但你若想知道，须先出得起我开的价码。”
梓姝心照不宣，“燕楼主想要什么？”
燕寒衣笑而不语，细伶的眉半挑。
未央断声截口，“姐姐，这女人不过是只落难山鸡，前有沧海盟天罗地网，后有南秦重兵追缉，苟延残喘到今日已是强弩之末，你真信她有余力打探消息？”
梓姝一径沉默，并不道出任何想法。
殷长歌忽然扬声，“燕前辈，晚辈殷长歌，与令徒燕翎姑娘是朋友。前辈切勿被这些人言语所惑，燕姑娘一心担忧您的安危，哪怕为她考虑，也绝不可再入迷途。”
未央美目漾怒，回首一斥，“臭小子，死到临头哪有你说话的份。”
殷长歌仿若不闻，对着燕寒衣又劝了几句。
似是江风拂过的树梢突然颤动，燕寒衣的容色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她抬眼望住未央，忽然宛然一笑，“未央妹妹，想知道我有何消息？你过来，我告诉你。”
未央一诧，身形未动，下意识地瞧向了梓姝。
梓姝同样面露迟疑，烟眉轻蹙，没有作声。
燕寒衣细眉若蹙，明眸凝雾，语声蕴着一种似愁似泣的轻悒，“如妹妹所言，我如今不过是只落难的黑燕，堂堂玲珑使，还会对我心存避忌？”
此话一出梓姝顿觉不妙，果然未央被言辞激怒，毫不迟疑地走过去。
梓姝隐隐不安，又说不出哪里有异，更好奇对方获悉之事是否与她所想不谋而合，略一迟疑，终是没有叫破，示意海珠看紧殷长歌，自己则目不转睛地盯住燕寒衣。
未央受激上前，但到底还保有一分冷静，在距她三步之遥处停下。
燕寒衣看出戒备也不在意，细眉含愁，话语蛊惑，“未央妹妹，难道你当真不曾好奇，这小子与你们所寻之人有何关系？”
她声量极低，又以秘音传入，周遭之人都没有听见，未央不禁心头一动。
“你猜，霍无忧为何执意要他死？”燕寒衣不着痕迹地趋近，红唇凑在她耳边，“难道只因他是姬沧徒弟？”
悱恻的话语混着温热的气息，落入耳中还带出一丝冰冷的嘲弄与揶揄，未央的神情倏转凝肃，“你知道什么？”
燕寒衣绽开一抹软媚的笑，身体向前微倾，与她的距离近在咫尺，“想不想知道，十六年前姬沧从剑魔手中抢走的女人，究竟是谁？”
未央浑身一颤，脑中精光飞闪，答案几乎已在嘴边，忽然腰间一凉，她低头望见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来，又飞快地掠过，不等反应辟水剑已经不见。
未央惊怒抬首，对上燕寒衣水光潋滟的眼眸，笑容蔑意分明。
后方的梓姝远远瞧着，猛然觉出不对，待要开口为时已晚。下一瞬，未央突遭重击，身体似一片轻羽倏然抛飞。
梓姝大惊失色，立时纵身飞出，在半空中接住她，低头一看，未央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溢出一缕鲜血，在雪白的衣襟上染出一朵鲜艳的红花。
众白衣女见此异变无不改了神色，唯有梓姝依旧镇静，一声喝令持住局势。
燕寒衣收剑入袖，心情极好，动作优美地抚了抚云发，浅浅娇笑，“未央妹妹，你可瞧见了？纵是落羽的山鸡，也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置喙。”
轻柔又恶毒的话音还未消散，人影已如一抹轻烟，融入了沉沉夜色。
未央重伤，燕寒衣遁走，辟水剑再度易主，场中形势瞬息几变。
海珠身形一动，作势便要率人追击，不料梓姝一语唤住，她被迫停步折返。
众女大为不解，一时面面相觑，未央满心不甘，忍着剧痛咬牙道：“贱人，我一定会杀了她！”
梓姝一言不发，抬眸望着燕寒衣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海珠不明其意，候了半晌忍不住开口，“姐姐，为何不让我率人追击？”
梓姝眸光半敛，“黑燕以轻功著称，你们的身手追出去也是白费功夫。”
海珠不以为然，“可我瞧她重伤未愈，单是一副残破之躯，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若仅是一个燕寒衣，自然不足为惧，可你怎知她不曾留有后手？”梓姝轻飘飘地甩出一句，众女被她一言点醒，俱是一惊。
梓姝冷冷一哂，“黑燕在韩昭文手下逃了这么久，可见有过人之处，辟水剑原非我等此行目的，如今不慎丢失是小，但因一件死物折在南秦，那便得不偿失了。”
海珠蓦然醒悟，一刹想通了始末。
这一处所在偏僻，燕寒衣的出现绝非偶然，众女行迹一向隐秘，断不会轻易被人追踪，可见对方今夜也是循殷长歌的行踪而来。区区一个药王公子，有何能耐令多方关注，背后必定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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