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东三十里,坐落着城内最大的一处渡口。
渡口附近有座山庄,依水而建,灰墙青瓦,掩映在残花枯柳间,不甚起眼。白日偶有商船靠停,船夫们上岸歇脚,这一带倒也热闹。然而入了夜,万籁俱寂,周遭杳无人烟,唯有淙淙的水声不绝于耳,格外荒凉僻静。
此处所在便是漱玉庄。
殷长歌与燕翎在暮色中抵达襄阳,城内街市已歇,二人一入城便弃了马车,沿江岸绕行数十里,直至山庄后方。这一处地势低洼,芦苇丛生,幽深的密林中光线昏暝,怪石嶙峋,恰好方便藏身。
燕翎从身侧取出一只长形布包递过去。
殷长歌一愣,“这是?”
燕翎眉眼幽沉,“辟水剑尚未寻回,这一趟凶险难测,你没有兵器傍身如何能行?”
殷长歌接过来,布包裹得十分仔细,外层青布,内衬软绢。解开系带,布帛滑落,露出一柄霜华清寂的软剑。剑身细长,薄如蝉翼,通体泛着淡淡的寒光。剑柄入手,剑身还在微颤,轻轻一挥,剑锋破空而出,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殷长歌脱口赞道:“好剑。”
燕翎侧过头,目光落在剑身上凝了一刻,轻淡地一笑,“此剑名曰‘归澜’,虽不及辟水剑,但也算得上品,公子暂且一用。”
殷长歌拱手一谢,又道出所想,“我看此庄并无看守,燕姑娘如何确定令师必在其中?”
燕翎眸光一沉,如淬寒冰,凝望着渡口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幽幽道:“霍无忧此人城府极深,越是守卫稀疏的地方,越有可能藏有机要。我已打听过,他与部下已在此地逗留数日,家师定然也被他们携入庄中。”
殷长歌当下明白了,思忖片刻,“眼下天色尚早,不好潜入庄中,不妨趁夜再行动。”
燕翎与他不谋而合,“漱玉庄上月才被一外地人以高价收购,庄内先前的布局我已设法取得,这区区月余时间,霍无忧定然无暇大兴改建格局。”
说话间,她递来一张掌心大小的叠纸,展开后是漱玉庄内的完整地图,密密麻麻地标记了各处所在,连可能关押燕寒衣的密室暗间都被一一注明。
殷长歌颇为意外,转而意识到对方事前已做了万全准备,此次行动并非冲动之举。
燕翎叮嘱道:“公子趁时间还早,最好将此图熟记,天一黑我们便立即行动。”
殷长歌明白轻重,当即专心默记图纸。
星月俱淡,万物无声,城内夜巷传来子夜的梆声。
漱玉庄是一幢古庄,数年前被一个离乡多年的富绅建作归老之所,可惜这位富绅过世太早,留下了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没几年败光了家财,连这处庄子也抵押了出去。后来漱玉庄几经流转,直至上月被霍无忧手下的人购置所得。
夜深时分,高墙外抛入几块香肉,护院的恶犬争相追抢,兴奋地啃咬撕扯,麻药也随之吞入腹中,表面看依旧奔跑如常,实则嗅觉已被麻痹,反应也变得迟钝。
两个影子静悄悄地翻墙而入,沿着踩好的路径避过巡哨,直奔几处密室与暗阁,遍寻无果后,只剩下偏院那幢不起眼的石屋。屋外有八名守卫,打着哈欠在闲聊,完全没有发现石屋一侧的高窗旁附了两个影子。
窗外镶有数重铁栏十分牢固,但不知其中一个影子用了什么手法,半柱香后铁栏无声无息地断了,两个影子一前一后,轻烟般飘入屋内。
石屋不大,置了许多不起眼的杂物,为首的影子摸出一颗夜明珠,借着微光打开一枚方盒,轻轻一吹,无数细小的粉末飞散,附落地面现出了各种痕迹,大小不一的脚印和手纹清晰可辨。
后方的影子叹为观止,又见同伴熟练地寻出一扇暗门,掀开后正是一方暗道。
二人顺势潜入,长达数十丈的通道中空无一人,尽头处则是一道厚重的铁门,落着数重铁索,看得人呼吸一紧。
殷长歌按住同伴的手臂,低声道:“我去门口守着,你设法进去救人。”
燕翎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只见少年身形一闪,掠向了地道入口。
铁索太重,以兵刃劈斩断不可能,动静太大还易引起守卫警觉,唯有逐一小心解开。漫长的一炷香后,最后一把锁环脱落,铁门被缓缓推开。
门内阴暗潮湿,弥满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燕翎的心猛然一揪,快步走入,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亮,看清了角落里蜷缩的人。
昔日风情万种的明月楼主,此刻已经不成人形。她衣衫破烂,浑身是血,黏腻的散发沾在脸颊上,嘴唇隐约透青,看起来糟糕到了极点。
大概是被折磨得没了力气,察觉到有人靠近也一动不动,好半晌才气息奄奄地抬了一下头,目光涣散了一瞬,渐渐聚焦。“翎……儿?”
燕翎的眼泪一刹涌出,扑过去跪在师父身前,颤抖着双手解开一圈圈铁链。“师父,是我……我来救你了,我来救你了……”
燕寒衣的颊面高高肿起,口鼻中还有干涸的血渍,望了半晌,终于动了一下唇,声音微弱,“走……别管我……”
燕翎泪眼婆娑,根本听不见师父的话语。
燕寒衣的声音低哑而无力,“霍无忧就是想用我做诱饵,趁现在无人发现,你快走。”
这一次燕翎听明白了,然而她此刻脑中昏乱,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寒衣胸口剧痛,抑不住呛出一口血,她知道这是强驭辟水剑反噬所致,“我的伤势过重,带着我你走不掉,赶紧自己走——”
燕翎不说话,解开了所有铁链,手臂扣住师父的腰,燕寒衣挣了两下扯不开,微弱道:“当年我收你为徒,实则是看中冯家的势力,以为能借此摆脱沧海盟,谁知你是个不中用的,白白浪费我多年精力——”
燕翎依然不回答,搀住燕寒衣向地道走去,眼见将要迈出,头顶的出口忽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居然是陷阱!燕翎意识到不妙,脱下外套拧成一股,将燕寒衣缚在背上托起,随即拔出了袖中短刃,咬牙冲出了地道。
亮晃晃的光刺入双瞳,尖刀利刃横砍直斫,挟着劲风令人心惊。殷长歌在不远处,凭借归澜剑拦下大半阻击。燕翎顾不得感动,只见一名护卫当头劈来两掌,另一名滚身飞斩下盘,同时侧首也有人袭来。
燕翎顾忌师父,失空一跌,以毫厘之差避过攻势,短匕径直划过一人的颈脉。冷不防给足下的敌人扑进,一脚踢上前膝,生出裂骨般的剧痛。她强忍痛意踢开袭来的钢刀,短匕闪电般翻削。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身手远超她的想象,她身负一人,气力已将不继,身法也慢了许多。前方又有两人避开了殷长歌的拦阻,四掌联手左右分抄而来。她猝不及防,半空一翻,借力斜蹿,勉强避过,已被敌人近了身。
千钧一发之际,院中忽然转为死寂,方才还在前仆后继围捕的守卫,此刻不约而同地收手退后,整齐地列成两排,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尽头处,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皓月高悬碧空,清辉映亮了他的脸。
燕翎又惊又惧,死死咬住嘴唇,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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