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夜幕彻底暗了,唯有栖身的正堂依旧明灯闪烁。
郑璟澄正要推门入,正好被送药的府医叫住。
“大人,这是今日的最后一顿药。”
郑璟澄接过。
“夫人今日可有好转?”
“服了那清茶的确见效,下午就没再溢血了。”
“依先生之见,夫人还需几日能苏醒?”
“脉象已稳,这几日又服了不少补血的药剂,应该很快会转醒。”
郑璟澄谢过。
正要进屋,府医又补充:“就是夫人躺得久了,身上得多按按,否则容易生褥疮。”
褥疮?
从小到大郑璟澄也没做过这样的事,他不懂如何做,跟府医问了问手法。
端药进屋,药碗仍旧烫手。
先探了詹晏如的情况,郑璟澄等药放凉的间隙,按照以往步骤给她擦洗身子。
令他欣喜的是,如府医说所,鬼兰的确见效极快。
虽说是十年前的陈茶,却不想仅一个白日就止住了詹晏如的血崩之症,新换的衾褥没有血痕,昨日还肿胀发红的皮肤此刻已归于正常。
至少不再是一擦就破。
郑璟澄不敢怠慢。
他依旧小心擦拭,又给詹晏如手脚换上新药,喂过药汤后才静坐于床沿,有些无措地去瞧沉睡的姑娘。
回想方才府医教他的手法,他隔空活动了几下手指,却还是不知该如何下手揉捏。
府医说:‘就像揉面,轻一些。’
‘最好不要隔着衾褥,容易伤了表皮,也容易按压不到位。’
好像没那么简单…
郑璟澄硬着头皮去掀被子,却又犹豫地下不去手。
这毕竟不像擦拭,手里还隔着布帕。
更何况早上的遭遇已让他心下多了一分不自然,他只是不能再像此前那样无所顾忌。
可方才瞧着詹晏如背上和腿上确实有些位置已僵硬变色,郑璟澄还是硬着头皮掀开盖腿的薄被。
他想着,从腿按或许好些。
恢复如常的皮肤肌理细滑,变色的位置刚好在大腿下侧。
郑璟澄缓缓将指尖轻按在她大腿上,白肤下冰凉的温度却将他指尖灼得发麻。
前所未有的感觉在体内窜动,郑璟澄连忙收手,又将被子重新盖好。
这事他着实做不来。
毕竟不再是那般紧要,加之詹晏如已有好转,他还是准备让仆婢过来。
但此刻都过了子时,倒也不急于一时。
这般想着,他又去将屋里的所有蜡烛换了新的,确保能长明。
才换完,有人来敲门。
门外是同样惫态明显的冷铭。
寻芳阁查封后,冷铭去了趟绒素说的安莱柜坊,随后就领了两份差。
一,比对绒素藏下的寻芳阁在用少女名录和平昌户籍司送来的户籍记录,为了确定哪些是黑户;
二,拿着绒素的药粉去寻芳阁暗室认尸,找花名。
见他手中拿着几页纸,郑璟澄掩门出去,结果冷铭递上前的文书。
“大人!这些都是不在册的花娘!!”
草草扫过一沓纸面上所书的密麻字迹,那上面足有几十人之多。
郑璟澄粗略翻查时说:“绒素的药粉昨日让闫俊达送去县衙了,比对过后,在册少女的信息与绒素的记录没什么出入。”
冷铭点头:“寻芳阁暗室也正在一一确认身份,只不过难度略大,不少都已认不出。”
这不出郑璟澄所料,毕竟那日他也见了,暗室内多数已成干尸或白骨。
那药粉毕竟是施于皮表之上,陈年的尸身确实不好查。
不过,他倒没被这件事拖住神思,而是将视线落在了纸上一行小字上。
【环娘——原名:略——年龄:略——瑞光三年脱籍】
郑璟澄当即想起,那日在寻芳阁花园凉亭中见到的金砖。
上面刻着井学林的表字,后面跟着的花娘名字就是环娘。
冷铭瞧他盯着那处沉思,解释:“这是户籍司的贱籍簿上记录的,并未在绒素记录的在册少女名单上。也是绒素接管之前,就脱离了钟继鹏名下贱籍的几个花娘。”
“只有花名?”郑璟澄问。
“对,钟继鹏名下贱籍多是寻芳阁的花娘,所以户籍簿上也并未记载真实姓名,多是花名。”冷铭顿声,“按理说不该这般记录,但钟继鹏的势力大,不知县衙这样做是不是也为了好辨别身份…”
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郑璟澄却有些惊讶:“这么些年,脱籍的总共就五个?”
冷铭点头。
郑璟澄复又看了五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郜春的五姨娘展雏。
这几个脱籍的花娘都是在绒素接管寻芳阁之前。
所以要想再查背景,需要等到展雏银镯子里的那份名单取出来。
他将冷铭整理的记录收下,又问:“展雏交给丘婆那个镯子打开了吗?”
那个银镯子工艺特殊,里面藏着重要物证所以不能随意破坏,只能通过特殊手段割断。
冷铭点头,“已经送过来了,内容太小太密,正找了两个抄书先生誊录,明日整理好,便送过来。”
回房后,郑璟澄将这几日收集的重要物证都存放在一个铁匣里。
几日奔波已是疲惫至极,他依旧在詹晏如身边侧卧下,睡前抚了几下那张逐渐攀升红润的脸,难得找到几分心安。
瞧着她呼吸平稳,郑璟澄逐渐沉睡。
屋内的明烛一支支熄灭。
最后一根发出“呲啦”声响时,轻浅睡着的詹晏如猛被惊醒。
自意识转醒后,她虽整个白日都在安睡,却睡得不沉,也大概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寻芳阁的所见所闻历历在目,所以醒着对她来讲是折磨是噩梦。
她无力应对,更不敢应对。好在郑璟澄始终为她点着灯,心底对黑暗的恐惧到底还是消了几分。
可要说起完全忘记恐惧,却还真的那么一瞬。
还是在昨晚郑璟澄回来后。
这让詹晏如不知不觉又想起他指尖游走在身上的酥麻,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即便此时都让她心底咚咚乱撞,急促的呼吸催着她睁开了眼。
天色尚未全亮。
昏暗的罗帐内,耳边的呼吸声均匀且沉重。
詹晏如微微偏头,清嘉眉目近在咫尺。
想到暗无天日的尸山中,他举着光影照亮黑暗的小心翼翼。詹晏如心下油然生出暖意,这是绝境中滋生出的心安。
浅浅勾唇,脸颊在他落在颈边的手上轻轻蹭了蹭。
詹晏如不敢将他吵醒,生怕醒了之后,一切都变得复杂而难以应对。
她轻轻伸出手,将他落在颈旁的手挪开,自己也跟着侧过身来。
借着窗外涌进的微弱晨光,詹晏如静静地看着那张五官清俊的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记深刻的不愉。
郑璟澄是合衣而窝的,他似是连梳洗的空闲都无,衣襟上沾着灰尘。
昨日她醒来,他便是这一身装束。
可詹晏如记得他向来喜净,每日更衣的习惯打她嫁进国公府就知道了。
为了寻芳阁的案子,他偏偏能忍下这么多日。
一日功夫,除却他眼睑下的黯淡更浓,唯一的变化就是脸又清瘦了些。
视线又落在他身后堆积如山的案宗和书簿上,詹晏如知道他累极了,她不该再给他增忧。
可想到丘婆的惨死,满屋的尸山,詹晏如心里觉得怕。
她怕黑,怕水汽氤氲,更怕钟继鹏的案子牵连出井学林,让她刚失去一个亲人,就连阿娘也保不住。
她不想与心爱的人对立。
她想让他一直陪着自己,就像此刻这样,寸步不离地陪着。
詹晏如轻轻拉着他温热的手,她迷恋他指尖在身上往复的感觉,却也知道醒了便什么也没了。
轻轻地呼吸着,躁动的心依旧不断挣扎。
她断定这该是湛露饮的效用。
钟继鹏真的该死啊!
不说湛露饮害死多少人,光是为丘婆,她也不该坐以待毙,藏在这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她应该帮他,至少在查到井学林之前,将平昌这片只手遮天的云彻底击碎。
这是她的夙愿,更是丘婆的。
自打丘婆第一次见到郑璟澄,她就对他赞叹不已。
这些年,她始终埋怨詹晏如拒绝了他的庚帖,这事就仿佛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詹晏如不知她为何对此异常执着。
但肯定的是她若知道自己阴差阳错嫁的事郑璟澄又该会有怎样的欢喜。
胖乎乎的脸上定然红扑扑的,笑得合不拢嘴,也定会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该如何对郑家小郎付出真心实意。
可詹晏如再听不到她唠唠叨叨的声音了。
丘婆那张泛着开怀笑意的脸只能定格在幻想中,再感受不到她的温度和声响。
她指尖轻轻落到郑璟澄的脸颊上,就像他那样,轻轻抚摸。
或许这样就能将自己的所见所感传递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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