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看丘婆,小院门口已无人矗立。
方才那幕和谐已随微风化作尘埃,连同屋内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一并吹散了。
“宫先生…”
“丘婆…”
身后的人松开手,她又去看,只见到阿娘冷厉的眉目,如幼时一样。
“你要靠自己!不惜一切地救自己!”
她茫然地看着阿娘。
白日忽然黯淡,阿娘在深谙的雨夜坐在她床头看着她,无声落下两行泪。
“你比阿娘强了太多太多…”
詹晏如不明白她指的什么,但阿娘和声音都飘远了,空荡荡的黑暗中唯有回荡不休的三个字——“靠自己…”
“吱吱”声也在此时混入昏沉的意识,直到彻底将阿娘的声音覆盖。
詹晏如身上的痛再度放大。
她缓缓抬头,映入视线的却是数个红豆大小的红色光点。
几只近在咫尺的老鼠正试探能不能啃噬她。
却不想她血肉模糊的拳忽地一锤,离她最近的那只老鼠竟被捶断了脖子,窒息前还在她面前抽搐不止。
另外几只见状掉头便跑,詹晏如才第一次感受到被惧怕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她信心更强了些,鼓足勇气继续往上爬,也不知怎得,身上溢血的速度逐渐慢下来,皮下的极度膨胀也较方才舒缓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当老鼠消失在通道尽头时,她习惯了发力的手臂下顿时一空,连同身子一起栽了下去。
好在离地面不远,她戳了手臂,却也获得完全瘫躺下来的间隙。
早早就适应了黑暗的眼睁开,才发现身边有双脚。
她喜出望外,牟足了力气撑起手臂起身,却不料入目的竟是张比客栈床板下还要溃烂的脸。
白色的蛆虫密密麻麻堵在五官,詹晏如吓得一哆嗦,朝后跌坐,才看清整片黑漆漆的房间内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她那点逃出生天的庆幸彻底被击碎。
因为这里全是溃烂流脓,形同干木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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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房在寻芳阁地下,入口处被木板和地毯铺地严实,位置非常隐蔽。
郑璟澄命人掀了所有地衣和木板,直到看见稀薄的白烟从地板边角冒出。
怪不得钟继鹏成竹在胸,要想发现这处禁区着实困难。
蒸房外负责烧火的龟奴在羽林卫搜人时,就随人群冲了出去,此刻灶内炉火仍旺,却因缺柴,也见颓势。
从一个通风的地方放了热气,铁门打开时,蒸腾出的热气依旧灼得人体肤生疼。
但郑璟澄怕极了。
他脑袋一片空白,顾不上温度,第一个捂着口鼻冲了进去。
热气刺目,打开的大门让雾气都在逃窜。
也因此他看清正对大门的是片占据了半个房间的血水池。
隐约显现的人影让他心下一沉,脚底灌了铅似的又走近几步。
直到行至池沿,才看清尽头的墙上挂了两幅镣铐,其中一副上挂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被开膛破肚,死相惨不忍睹。
跟着冲进来的兵卫瞧了这一幕,纷纷呕吐。
却见盛怒之下的郑璟澄脖颈上青筋隐现,打在地上的拳头瞬间击碎脚下木板。
可他来不及再有情绪,立刻又瞧旁边已然腾空的镣铐。
铁环并不光滑,上面似是沾了什么东西,正随着蒸汽凝结的水珠垂落,形成一圈不规则的血滴。
郑璟澄呼吸一滞,当即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人的影子。他蹲身用手指尝试水温,池水滚热,烫死的人会浮在水面。
显然詹晏如不知用何种办法从铁环中脱身了。
但房间就这么大,她能去哪?
心下惴惴不安,却有个声音告诉他詹晏如不会坐以待毙,她定然还活着。
他当即起身,用手快速扇开雾气,围着木板铺就的高台走了一圈,直到瞧见墙角处一个四四方方的黑洞。
那周围散落着几根折断的木栏,他立刻蹲身去看,指尖同时沾起洞口和洞内的红液。
是血。
“这是通哪的?”
他完全趴下来,却瞅不见黑洞的尽头。
被他们一并押来的鸨母战战兢兢说:“是个通风口。”
郑璟澄体型大,这个小洞他钻不进去。
但老远就瞧见通道尽头,几只老鼠眼睛发散出的光。
“去!寻些香肉!再找些铃铛和不易断裂的细绳!”
郑璟澄边说边起身在通道的墙壁上敲砸了两下。
墙是空的,锤砸声不像实墙沉闷,“嗵嗵”地声音仿佛熟了的西瓜。
没多时,他要的东西皆被送来。
瞧着郑璟澄用香肉引出的老鼠只有两只,闫俊达连忙下令外府府兵跟着一起捉老鼠。
但郑璟澄等不及他找更多的来,便将两只老鼠拴在一起。
分别在脖子上挂了肉块,又于肚上栓紧五六只铃铛,腿上缠绕长绳。
最后他在老鼠背上用刀一划,老鼠被疼痛刺激,当即就往黑洞里钻。
这道口子不会让老鼠死,却能让它们往安全的地方躲。
“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在密闭的通道内回声更大。
通风道的位置靠近楼梯,若真的做通风使用,另一端就该直通三层一个连接寻芳阁两栋翘脚阁楼的室外平台。
郑璟澄命两个人在原处守着,自己带人去了三层平台。
闫俊达跟着他一起,只不过一路都在问鸨母通道另一头的位置,鸨母却也说不出。
三层平台上,唯一一处靠近楼梯的通风口是被木盖钉死的。别说人了,老鼠也钻不出。
郑璟澄等了片刻,便听“叮叮当当”的清脆铃铛声自洞口经过,又逐渐往上面去了。
他当即撤离平台,又顺着楼梯往上走,直到走上寻芳阁的五层。
这也是他今早呆过的地方。
整个平层,靠近楼梯处都不见通风的洞口,长长的平廊周围是十间最奢华的厢间,但无一处能再听到铃铛的声响。
这么大的建筑通风口不会只有一个,所以靠近楼梯的这个绝不会建的蜿蜒曲折,也就意味着老鼠能钻行的通道必然就在楼梯附近。
在附近绕了一圈。
郑璟澄发现楼梯直通的附近没有厢房,只有一面用碎砖拼接出的巨大重彩图,上面画的是仙女飞升的婀娜美态。
对着那副浓墨重彩的巨画,郑璟澄忽然问被押一旁的鸨母:“一层的楼梯附近是通往花园的露台,三层的楼梯外通着露天的廊桥,五层的露台呢?”
“五层没有露台,因为厢间内都有赏景的月台,贵人们不需要。”
提到月台,郑璟澄忽想起今早临厢客人的抱怨。
他说外面新搭的架子挡了月景。
郑璟澄当时也看了,确实挡了日月同辉的胜景和一泻千里的星河璀璨。
当时这鸨母可说外面的墙是新砌的!
这副巨大的图刚好在两个厢舍之间,与新砌的青砖相对。
这时候砌墙?
他上前,围着巨画的边角不断敲击。
不论哪个位置,都是空的。
郑璟澄沉重的眸色渐升一丝坚毅的笃定,他当即从闫俊达手里取了把未出鞘的长刀,用刀背朝巨画狠狠一撞。
巨画震颤,上面的碎砖陆续掉落。
极大的声响让瑟瑟发抖的鸨母捂着耳朵惊声尖叫。
瞧他一意孤行,周围兵士齐齐上前,与他一起凿壁推墙。
顷刻间瓦釜雷鸣,地动天摇。
碎砖混着尘灰掉落,飞升逐仙的迤逦曼妙逐渐斑驳,直至完全倾颓,四分五裂的砖墙后才露出一片空洞的漆黑。
还有一条独向上的楼梯。
郑璟澄拨开面前尘雾,踩上楼梯时才发现楼梯上灰尘不多,不似尘封已久的暗阁。
他又走几步,取了随身带的火折子,才瞧清楼梯尽头有个被重重铁锁围住的暗室。随着他脚步靠近,铃铛声再次从门内传出,而脚下的台阶上忽踩到粘稠的血。
恶臭随血水从黑暗的木门处逐阶流下。
血是新的,否则早就干了。
他当即回身,扇首的刀片不知轻重地戳进鸨母颈侧,疼得迟暮美人花容失色。
未及他开口,鸨母自觉把塞在白峰下的铜钥匙取了出来。
寻芳阁都要被他拆了,谁还顾得上再对钟继鹏忠诚!
“这都是钟老爷子的注意!这画也是才建了没几日的!大人,我把知道的都坦白,能不能饶我一命——”
她哭声嘶哑,郑璟澄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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