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
长公主刘云馨坐得很直,背脊没有挨着椅背,这是她二十余年来养成的习惯——在御前,永远保持三分敬意,七分警醒。烛火在她脸上跳跃,照出病容里最后的锐利,那种锐利像是淬过冰的刀锋,冷而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她开口时,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惊:
“陛下,臣时日不多了。”
刘云磬抬眼看她。
“‘离殇’之毒,陛下是知道的。”她轻咳一声,用帕子掩了掩口,“能撑到今日,已是奇迹。臣愿卸去一切官职,交出所有权柄,自毁所有暗线,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求陛下,放戎儿回锦州。”
刘云磬手指摩挲着玉扳指,许久才道:“皇姐这是何苦?戎儿是朕一手带大的,这些年朕待他如亲子。以后,朕更会好好待他。靖王对他心存芥蒂,他回靖王府,不是归巢,是入虎穴。朕怎么忍心?”
“陛下。”刘云馨直视他的眼睛,“第一,臣虽交出所有暗线,但二十年经营,朝中敬我、畏我、欠我人情者,不在少数。戎儿在京,便是活生生的‘长公主遗泽’。总会有人想借他做些什么,或陛下会疑心有人想借他做些什么。他会成为猜忌的源头,朝局不稳的楔子。”
她顿了顿,气息微促:
“第二,靖王因五将之事,已与戎儿断绝父子之情。但血脉终究是血脉。靖王重情义,对将士如手足。五将之死,他恨戎儿,更恨背后操纵之人。臣死后,陛下若再扣其子,那恨意便会彻底转向朝廷。”
“第三,”她声音渐冷,“养着一个被父亲憎恨、背着害死五将罪名的孩子,对陛下名声无益。养得好,是陛下宽宏;养不好,或他将来有任何不满,天下人会质疑陛下的仁德。”
刘云磬沉默不语。
“放他回去,”刘云馨继续道,“一绝了朝中某些人的念想。戎儿离京,臣在朝中的一切影响,便随臣一同入土。再无‘遗泽’可借,再无‘旧主之子’可拥。朝局可真正归于陛下。”
“第二,借靖王之手,彻底废了这枚棋子。”她目光锐利,“靖王恨他。两年前那场毒打,陛下是知道的。戎儿在床上整整躺了四个月。戎儿回北境,靖王会如何待他?会让他接触军务?会给他半分权势?不会。他会把戎儿压在最低处——而这,正是陛下想要的。”
“第三,成全陛下的仁君之名。”她缓缓靠回椅背,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让靖王嫡子‘归宗’——哪怕那个宗室早已不认他——史书上仍会记下:陛下仁德,全骨肉之义。而对靖王,这也是一个姿态:陛下将他的儿子还给他,往事不究,北境安心。”
她稍作停顿,补充道:“若陛下仍不放心,可下一道明诏:‘宇文戎年幼失教,不堪为用,遣返北境交靖王严加管束。此生不得返京,不得参与军政,永绝于朝堂。’公开定下调子——他是因无能无德而被弃。如此,朝中若有人还想借题发挥,也无从借起。”
殿内烛火“噼啪”炸响。
许久,刘云馨轻声道:“陛下,这江山,这权柄,我都还给你。我这一生,未负江山,未负刘氏,却负了我的夫君,我的儿子。如今,我只想为我儿谋一条最简单的活路——让他离开这个他八岁那年就陷入的棋局,回到他父亲身边。哪怕他父亲恨他入骨,哪怕北境是冰窟,至少那里的恨是明的,刀是亮的。”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烛光,看向御座上的弟弟:
“在那里,他要面对的是父亲的冷眼、边塞的风雪、背负罪名的煎熬。但那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磨难,他能看清,能承受,能在绝境里学会真正活下去。而在京中……”她轻轻摇头,“这里的温柔乡,是蚀骨的毒。他心思纯直,学不会虚与委蛇,迟早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刘云磬长久地沉默。
烛泪堆积,凝成扭曲的形状。
终于,他开口:“诏书,朕会下。”
刘云馨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她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垮下去,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再睁开时,眼中那片清明里,终于浮起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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