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昭的声音停在那句话的末尾，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凌霖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粗糙的袖口，等待谷昭继续说下去。
谷昭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个动作让她脸上那些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一瞬。
“它们消失后，神山的轮廓……第一次在我眼里变得清晰。”她继续说，“我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见山脉的轮廓在晨曦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
凌霖想起了黑暗中何煦向她伸出的金色枝叶，也是那么清晰。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谷昭顿了顿，“神山的声音直接响在了我的脑子里的，不，更像是响彻在我的灵魂之中。”
凌霖屏住呼吸。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在极限逃过死亡之后，突然降临的庇护，以及那超越人类理解的声音。
那真是如同天神下凡。
“那声音说了什么吗？”她轻声问。
谷昭摇了摇头：“不是很听得清，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呢喃，好像在说关于她的孩子。”
凌霖：“啊？”
山的孩子？小山吗？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进DT-7，先在一片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废弃工业区落脚。
人们挤在厂房里，医疗物资匮乏，食物短缺，每个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惊惶。”
“然后宁映辰出现了。”谷昭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嘲讽，“他站在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车上，穿着整洁的制服。在大家都狼狈不堪的环境里，他的整洁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他说他是先遣部队的指挥官，说这里已经被命名为黎明基地，说人类的新秩序将从这里开始。”
“当时我们都信了。”谷昭扯了扯嘴角，“在那种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有条不紊地组织分配物资、建立防御、规划区域……他就像黑暗里的灯塔。
DT—1的幸存者里，不乏高级军官和行政官员，但天罚之后，所有等级和头衔都失去了意义。而宁映辰，他有火系，在当时非常罕见且强大的能力，相对异能更重要的是，他有想法。”
她看向凌霖：“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在所有人都茫然无措的时候，有一个人跟你讲，跟我走，我知道怎么活下去。
人的求生本能会毫不犹豫地抓住那根稻草。”
凌霖点了点头。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那种大规模的崩溃，但她理解那种感觉，就像何煦出现在她濒死的黑暗里，递过来的那一抹金色。
“后来呢？”她问。
“后来……”谷昭停顿了很久，“后来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围墙建起来了，防御体系建立了，食物生产慢慢恢复。
宁映辰确实有能力，这点我不否认。在他的管理下，黎明基地从一片废墟变成了DT-7最稳固的据点，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幸存者。”
“但代价呢？”她的声音冷了下去，“代价是逐渐严格的等级制度。异能者和非异能者的待遇差距越来越大。贡献积分变成了新的货币，也是新的枷锁。
医疗资源向战斗人员和研究人员倾斜，老弱病残被安置到棚户区，自生自灭。”
“然后是异能研究。”谷昭的目光落在凌霖身上，这个16岁天才少女身上，“一开始只是记录和分析，后来开始尝试开发潜力，再后来……就是你现在经历的。把人变成了战略资源，利用起来。”
凌霖握紧了手指。白大褂的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轻声问谷昭，“我进来的时候，你已经是医疗部主管了，你有话语权。”
谷昭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她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垂眸间低垂的眼睑，显露几分她的脆弱。
“我试过。”她说，声音疲惫，“在凌霖之前，还有其他人。其他被判定为潜力有限或许是实验价值高于战斗价值的异能者。
我提交过报告，指出实验伦理问题，建议调整方向。”
“然后呢？”
“然后我的权限被调整了。”谷昭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凌霖能看见那冷静之下的寒意，“我从全权负责医疗事务，变成了负责医疗部日常运营，特殊项目需经林东生博士批准。同时，宁映辰找我谈了一次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次谈话的细节。
“他说，谷护士长，我知道你在DT—1是优秀的医疗官。但现在是末世，旧的规则已经不适用了。为了人类的未来，有时候不得不做出艰难的选择。”
“他说，神山保护了我们，但神山不会永远保护我们。我们需要自己的力量，需要理解异能，需要掌控异能。这是我们要走的必经之路。”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更沉重，宁映辰的所作所为，像一座巨石压在了两个人的心头。
许久，凌霖开口：“所以你开始暗中收集证据，联络反抗者。”
“不止。”谷昭说，“我开始重新审视神山。如果宁映辰是对的，如果人类真的需要进化才能生存，那么神山本身，可能就是异能者进化的终点。”
凌霖：“……？”
她这会儿有点听不懂谷昭在讲什么了，异能者进化会最终会变成一座山？
人变成山？这可能吗？
她疑惑：“谷姐？你知道你在讲什么吗？人怎么能变成山？”
谷昭点头：“可以的。”
谷昭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望向神山的方向。
谷昭的回答简短而笃定，让凌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窗边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白大褂在实验室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肃穆。
“怎么……可能呢？谷姐”凌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在说笑吧。”
谷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然望着窗外，许久，才缓缓开口：
“当然不是你想象中人库嗤一下就变成了山。”她转过身，重新走回凌霖面前，在金属凳上坐下，“而是从能量方面上的变成，换句话说，是回归。”
凌霖歪头：“回归？”
“你知道DT—1最优先的研究项目是什么吗？”
凌霖摇了摇头。
“是能量场固化理论。”谷昭说，“简单来说，就是研究能否将高度凝聚的自然能量，转化为一种稳定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能量场。”
凌霖睁大了眼睛。这个理论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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