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项府饭菜管够,她现在的确看上去没那么瘦削了。脸颊有肉以后,身形也会更接近成年女子。但是在决定去广陵之前,她就知道自己肯定就要暴露伪装了,现在被卢照晕看出来也关系不大。
伏合:“是有些个中情由。不甘心么,……算是吧。为什么这么问?”
卢照云淡淡道:“小卢不是谭吉的儿子。”
伏合一惊,听她继续道:“我十七岁时父母把我嫁给一个襄阳的小军官,后来荆州动乱的时候襄阳死了很多人,谭吉恰好路过,便救了我。我是在路上生的小卢。我给了谭吉一只玉镯,算是让他帮我接生的报酬。走到江东的时候,我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卢照云没说为什么要说这些,伏合也没问,只道:“所以你才想来邸阁?”
卢照云:“也不全是。其实我不喜欢孩子,谭吉把小卢拿给我看的时候,他长得很奇怪,看上去好像很容易死。就算不用照顾小孩,我也不喜欢永远待在内宅里。我从前在家理账,也会算术,谭吉就引荐我去了邸阁当算吏,阁督也同意了。”
伏合有些明白她,邸阁少有女子出入,恐怕卢照云看到她,也会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吧。她合上账簿,道:“江东不在意这些,丹徒的医署也有孟医官,留在邸阁,是你自己的本事。”
卢照云笑了,托腮道:“我也觉得。……或许我也算因祸得福吧。可以像男人一样出来做事,小卢学会说话以后,身体皮实,也不怎么麻烦我。照荆州的风俗,小孩生病还要找巫人驱邪,还好江东不流行这个。”
荆州还有荆楚遗风,崇尚巫鬼,太初道起先便是在荆楚的一个教派,后来才渐渐扩大。但扬州似乎对太初道一类的东西一直很提防,伏合一路南下的时候,见到的大多数州郡都有各种教派的信众,这么一看,扬州简直像个异类。
伏合打起帘子,一路上两侧都是挂着雪的树,就连在荆州很常见的路边祭拜都没有。她道:“我记得当时太初道靠近九江郡时,秣陵营跨江追了过去,代姬才投奔了公孙肇。”
卢照云:“太初道不敢来江东。少将军曾经在江东下令抓了很多巫人方士,几年前一个方士算命,说伏中郎将的双亲和手足都在黄泉下受苦,结果当场被……”
她没有说完,因为伏合突然回头。伏合血色尽失,猛地抓住了她的衣袖:“……你说什么?他的,双亲?”
*
丹徒营在广陵这一淹之后,没过多久,项协就带上大量兵卒还有岸边船只,继续打广陵郡的其他城池,后方营寨留了项冲和几个级别稍低的将领,带着一千人守营。
公孙肇出师未捷,退到了下邳等着与邓氏会合,项协和伏邈分东西两路,一起向北推进。项协动作很快,一路沿邗沟水道运输兵力,丹徒兵如叶脉横出,从南往北,沿水道开向两岸城池。
项协不执着于攻破某一座城,而是让兵卒如洪水般向前冲刷,打不下就绕过去。
广陵几天内浮尸遍野的消息传开,有些县听说之后已先惶恐起来,丹徒士兵刚到城下,见到的大多数都是直接开门投降的县官。
但也有些守将不肯未战先降,守将调兵出城对战,甚至还有老将在阵前大骂项协无耻小儿。项协听了只是哈哈大笑,命令手下士兵放了一波火箭,然后在城门外放了一把大火,便转头去了别的城池。
项氏趁着徐州此时恐慌,一口气打下了大半个广陵郡。丹徒每日都有斥候和无浪营探子传来的大量军报,还有补给粮草的船队定期出入码头,项冲忙得连轴转,几乎没睡过几夜好觉。
外头金柝声又起,卫兵入帐通报:“将军,卯时了。”
项冲:“知道了。”他站起来捋了一把头发,接过递来的头盔,步出大帐,去了东边的校场。
副将跟在项冲身后,几个将领巡视军阵,他们穿过演练的士兵,步至场地尽头,领头的项冲看了一会儿喊声震天的校场,一抬手示意身边卫兵鸣金收兵。
项冲正要登上演武台,忽然见校场一侧的门一个士兵跑进来,报称:“邸阁伏令史急求见!”
项冲讶异,回首见伏合已经快步走到校场大门,项冲立刻向她跑过去,意外道:“小伏老师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伏合没有解释,只是快道:“今天是谁运粮草?我要见伏邈,带我去见他。”
项冲见到邸阁的马车跟在她身后,在不远处刚刚停下,他有一点茫然,但还是道:“广陵那边兵力有所折损,今天季梁哥要回营整备,人和粮一道监运。算算时辰,那边的船应该快到码头了。”
伏合抿唇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而远处江岸传来船靠岸的鼓钟声,她浑身一凛,立刻转身向渡口跑,项冲连忙跟上她,来不及相问,赶紧招手让卫兵牵来一辆牛车给她,又让人先引杜审卢照云二人去帐下等待,自己跳上了车,抓起缰绳往渡口赶。
项冲时不时回头看她,却发现此时她已经看不出一点方才失态的痕迹。项冲直觉不好,等到了码头,他差人去找季梁,说完话,就见伏合拢袖站在岸边,在楼船投下的巨大阴影中,小得像一叶浮萍。
季梁在甲板上吩咐副手,他得了信,心中一惊,跟着卫兵匆匆下船。季梁刚踏上栈道,就看到了尽头的伏合,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季梁的心却猛地一跳。
她知道了。
项冲站在伏合身后,忽然听到她的声音:“仲由。帮我向阁督告罪。”
项冲应了一声,伏合已经走上栈道了,对面的季梁大步过来,在栈道间轻轻伸手一拦,低声道:“这里不便,上去说。”
伏合颔首。
季梁在登船木梯前扶了她一把,他暗自心惊于她苍白的脸色,想着等下问起,该怎么答能让她好过一点。
楼船装卸的时候人声杂乱,季梁带伏合去了主将的二层,转过楼梯,季梁想先去室内给她拿块遮风的毯子,伏合的手扣住栏杆,道:“不用了。”
季梁回过身,走到她身边。甲板上的江风突然转大,她看向江面,轻轻吸了一口气:“我阿娘,她是不是……已经过世了?”
季梁紧紧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垂下眼,沉默地一点头。他担心伏合不肯在他面前哭,偏过头去看另一侧的楼船,只是小心身边她的声音,却发现除了江面上的风声,他什么也没听见。
伏合也的确不想此时失态,她低头用袖子飞快地擦掉了即将落下的眼泪,平静道:“你还知道什么吗?”
季梁闻言微微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在你失踪那年的冬天,钟夫人就过世了,当时徐州偷袭,你哥哥要守孝,我顶替他在外打仗,回来的时候已经下葬……还有你的衣冠冢。”
沉默了一会儿。季梁等了等,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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