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含着若有似无的逃避和厌恶。
逃避?
逃避什么?
迟翻不明白这情绪的来处,死寂的内心如同枯泉,却在这一刻涌进了一丝陌生的恐惧。
他烦躁地皱眉。未知向来是他最厌恶的东西,更何况是这种凭空出现的,毫无逻辑的情感。这不是该出现在他身上的。
蚀骨扇的力量还在他血脉深处蛰伏。是他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它带给少年的极其细微的感官恢复。但与之相对,它也给了他些许刺激,他能隐约尝到血的铁锈味,能感受到指尖掠过粗粝石面的摩擦,甚至能捕捉到此刻自己颈后泛起的几乎不存在的寒意。
可正是这点可悲的“恢复”,让他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此刻的异常。
那声音里的逃避和厌恶..........是针对着主系统?
还是说——
他缓慢地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喉结上,声带微微震动,一个低沉沙哑的音节逸出。
是他自己的声音。
迟翻像是被电到般猛地收回手指。
即便现在再怎么不愿意承认,迟翻也不得不认清哪怕到如今这一刻,他仍不想和主系统针锋相对,总感觉如果相见彻底撕破脸会发生什么可能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像...........
迟翻僵愣住,就像.........什么?
模糊的记忆被悄然撬开了一点,一些毫无章法乱七八糟的碎片在脑中不停地闪现。
迟翻捂着头,他的内心升起巨大的痛苦,比之曾恢复的感官时所承受的要更加剧烈。
可跟以往不同,这次的痛苦迟翻一点也不想承受。
可,这是不应该的啊..........
疼痛会让他明白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会时刻提醒他,他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是他所渴求的,但如今,在这抹痛苦的折磨下他甚至萌生了想要重新变回一个什么也感受不到的“异类”。
这个认知让迟翻的心脏骤然缩紧一瞬,不可思议的情绪混杂着痛苦渐渐溢出丝恐惧。它们蔓延成张冰冷的网蚕食着他的身体。
记忆碎片如刀锋般闪过,他却始终无法抓住其中任何一片。
迟翻蜷缩着蹲在地上,整个人仿若沉入漆黑冰冷的海底。稀薄的空气凝结成窒息的重量,压得他胸口发痛,每一次呼吸都艰难得如同溺水。
他必须弄清楚。
这些记忆的碎片,这些痛苦的根源。它们不会平白无故地撕扯他。
冰冷的地面硌着骨骼,心灵里升起的残留的微末痛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变成一种绵密而细碎的酷刑。迟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这切实的,可控的疼痛,去压制脑海里那场无声的风暴。
就在意识濒临涣散的边缘,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
亓官越。
这个名字,连同那双血红的眼眸,像一道刺目的光,骤然劈开混沌的黑暗。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混合着烈日灼烧的焦躁、尘土的气息。以及某种滚烫液体飞溅到脸上的黏腻触感。随之翻涌上来的,是心脏如碎裂般的痛不欲生。和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逃避欲。
蜷缩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迟翻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
就在那名字带来的刺痛感几乎要将他吞没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他蜷缩的身体旁。
迟翻没有抬头,却从那熟悉而矛盾的气息里,干净清冽的雪松底下,隐隐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少年瞬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幕越在他身旁蹲了下来,没有触碰他,只是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既像关切又像审视的距离。
迟翻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丝线,缓慢逡巡在他汗湿的后颈和颤抖的肩胛骨上,那视线里糅合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专注,却让迟翻脊背的寒意如潮水般层层漫起。
“找到你了啊。”幕越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得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甚至从怀里拿出那个扁平的银质酒壶,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在冷白的皮肤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才将壶口漫不经心地递到迟翻低垂的视线边缘。“喝一口?能缓缓。”
迟翻没动,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那递过来的酒壶,连同幕越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与侵略性的气息,此刻都让他胃部翻搅起更剧烈的抗拒。
那一瞬间,身上蚀骨扇残留的力量仿佛被这气息点燃,感官被无限放大,痛苦也随之被熬煮得浓稠而灼烫。
他死死咬着牙,齿间几乎尝到血的腥甜,他不想在幕越面前发出哪怕一丝声音。狼狈的外表已经被看到了,少年却固执地,用尽最后力气守护着内里的脆弱。他们终究是站在天平两端的人。
迟翻昏沉的理智短暂回归,他反复告诫自己,绝不能让任何人窥见自己的软肋,尤其是..........眼前这个活了不知道多久却一副小白脸模样,深不可测的领袖。
幕越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也不坚持,自顾自收了回去,又喝了一口。酒液细微的晃动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主系统的存在,真是麻烦。”他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语气里辨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我好想........好想把它彻底除掉呢..........”杀意化为实质,理智即将冲破锁链。但又在真的冒出头时又强行锁了回去。
现在不行,他的力量不够。
而说出口的这话听起来平静无波,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迟翻指节捏得发白,那股源于身体深处的排斥与抗拒,因为幕越的靠近和这种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语,而发酵成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焦躁。他痛恨这种仿佛被对方轻易看穿所有伪装,自己却对其一无所知的感觉。
幕越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眷恋。紧接着,迟翻感觉到一件带着明显体温的外袍,被极轻,极小心地,几乎是用气息托着,盖在了他蜷缩的背上。衣料上浸满了幕越的气息,瞬间密不透风地将迟翻包裹。
“地上凉。”幕越站起身,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柔和的嗓音里,蕴着一种近乎纵容略带蛊惑人心的温情,与他话语里深藏的冷意形成微妙的反差。“我带你回屋里去,好不好?”
他伸出手,那手指修长干净,悬停在迟翻散乱的发顶上方咫尺之处,并未真的落下,只是做了一个等待的姿态。阴影笼罩下来,混合着他身上雪松与阴冷的气息,构成一个极具压迫感又充满矛盾诱惑的领域。
回去?回到哪里?那个拜堂的“屋里”?
这个认知让迟翻骨髓里都渗出抗拒的寒意,可身体被痛苦和那外袍的温度困缚,竟一时动弹不得。空气凝滞,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拉锯,和那悬而未决、暧昧到令人心颤的指尖。
迟翻的沉默在幕越眼中,或许已是某种默许。那只悬停的手终于落下,却不是搀扶,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这么逞强啊........”幕越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迟翻汗湿的额角,与那语调中的冷意形成鲜明的对比。迟翻身体僵直,想挣扎,但那莫名的痛苦所带来的虚弱和剧痛却让他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能清晰感受到幕越胸膛的震动,稳健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那节奏平稳得可怕,与他自己混乱的心跳形成残忍的对照。
幕越的步伐很稳,抱着他穿过寂静无人的廊道。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像是烛火投下的暗黄光晕。
迟翻将脸偏向幕越胸口,鼻尖被迫抵着那混合了雪松和冷冽以及一丝极淡血腥气的衣料,这味道既陌生又带着某种诡谲的熟悉感,搅得他意识更加昏沉。
“睡吧。”幕越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哄劝,又像是在下达命令。“在我这里,至少今晚,你可以不用想着逃跑,也不用害怕主系统的窥探。”他顿了顿,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蹭过迟翻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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