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于避暑山庄北苑举行夏猎初赛大典。规则如下:五人一小队,共分为十个队伍,明日日出时分,以小队猎物多寡定胜负,排名末尾后三队即视为淘汰。参赛者参赛期间,不可离开北苑山林区域,不可使诈伤人,违规者立即出局。”
曹公公宣读完规则后看向皇上,皇上的眼神虽始终看向下方的臣子们,但微微点了下头。
曹公公得到示意后又面向众人,继续大声宣读:“南国第五十六届夏猎比赛正式开始!”
三声震天的锣鼓敲响后,围猎场上的众人们欢呼起来。
天色渐暗,侍卫们将场边高高挂起的上百盏灯笼点亮,场内登时亮如白昼。
姜司遥骑着一匹黑亮高大的俊马,在她所属队伍的最前方举着旌旗。旌旗上有一个“八”字,即意为八号队伍。
而她身后的四匹马上,是祁南樾、祁南瑾、祁南鸢和裴玄生。这队伍说是随机抽签分配的,但姜司遥在看到队伍的配置后,便知道是祁南鹤帮她作弊了。
毕竟,在这众多参赛的达官贵胄里,她仅认识的那么几个人,都和她分到了一个队伍里。与其相信这是巧合,她更相信是有人在帮她。
而祁南鸢她虽未见过,但作为南国的二公主,其生母良贵妃与祁南鹤的生母昭妃情谊甚笃。祁南鸢比祁南鹤晚出生一年,她俩之间的姐妹情比起其母妃来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她对祁南樾和裴玄生武力的了解,她并不担心这两人。祁南鸢受祁南鹤影响,虽未参军,但也常年习武。
只有祁南瑾,她真没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宣王会来参加这种比赛。
不过此时姜司遥更加关注的是六号队伍。
六号队伍最前方的高头大马上,手举旌旗的是太子祁南璋。他本留守在宫中监国,但夏猎是南国最大的盛事之一,他必须参加,前日便赶来了避暑山庄。
姜司遥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距离她从紫阳县回京过去了这么多日,他一定得知玄鸦和墨白的死讯了,可是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动作。
这几日除了为狩猎比赛做准备外,姜司遥一直暗中让池玉京留意太子的动向,可他就真的只是每日在勤恳监国、处理政务而已。
而祁南璋的身后,便是被称作吉星的祁南鸰。
虽隔着人群,但姜司遥还是看出了祁南鸰身下的那匹马便是南国极富盛名的赤兔马。
“赤兔”并非指它跑得像兔子一样快,而是指它拥有“兔头”这种最顶级的头型,是良马中的极品。
其马面骨骼峻峭,皮肉极薄,是为剥兔之头,通身枣骝之色,皮毛油光水亮。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一共就两匹就是吉星的待遇,仅仅是生对了日子就能和祁南鹤几年的军功相等。
而赤兔马背上的祁南鸰,身着一袭藕荷色窄袖褙子,外罩月白云纹比肩,腰束蹀躞金玉革带,带下垂着一个精致的牡丹绣花箭囊。只及靴面的裙摆,露出两只靴筒上白鹡鸰模样的银线刺绣。
祁南鸰感受到侧前方的视线,但当她看过去时,姜司遥已经转头看向正前方了。
祁南鸰目视姜司遥的后脑勺,眼中微有轻蔑之色。
待锣鼓声响完,曹公公身侧手举旗子的将士将手臂用力朝前一甩,旗帜瞬间低垂,一道比曹公公更加洪亮的声音朝场下传来:“夏猎初赛,比赛正式开始!”
将士的话音刚落,场上的选手们便如鸟兽般瞬间四散开来,朝山林各处骑马疾驰而去。
姜司遥虽是第一次参加夏猎比赛,但在比赛开始前的这七日里,她已充分实地调查过北苑的山林地形和鸟兽的作息时间。
北苑山林以梅花鹿、野兔居多,偶有老虎和豹子,这些动物都是晨昏觅食,白日休息,夜间最为活跃。
夜猎最大的难度是看见他们。但对于这些动物来说,夜晚却是他们最佳的天然保护罩。
八号小队兵分两路,姜司遥和祁南鸢朝山林东边骑马而去,祁南樾、祁南瑾和裴玄生三人则一起朝山林西边而去。
参赛的一共五十人,但等大家进入山林后,便看不见彼此的踪影了。
今夜无云,郎朗月光穿过茂密的树叶洒进树林里。
祁南鸢骑马跟在姜司遥后面,两人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进入树林时马速并未放缓。
骑了大概一刻钟后,姜司遥抬起右手示意祁南鸢停下,两人同时勒住缰绳放缓马速。
她随着姜司遥的视线朝左前方看过去,在约八丈远的一片茂盛的灌木丛后面,隐隐约约有一对鹿角在月光中忽隐忽现。
姜司遥找好角度挽弓搭箭,正当她准备松手指时,那只梅花鹿朝前挪动了两步,走到更矮处的灌木丛前,露出了整个脑袋。
它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朝姜司遥的方向看过来。
姜司遥隐没于树影下的暗处,而它刚好浸沐于一片月光中。
梅花鹿的视力是短板,它主要依靠发达的听觉和嗅觉辨别危险。
姜司遥和祁南鸢皆屏住呼吸,她的箭尖此时正对着梅花鹿的脑门。捏住箭羽的手指还未松开,姜司遥的右侧有另一支箭矢破空飞来,在两人的注视下直接命中梅花鹿的脖颈。
梅花鹿吃痛转头跑出十几步,倏尔猝然倒地。
紧接着一枚紫色的信号弹于天空中绽放。
“祁南鸢,你的狩猎技术无甚长进。”祁南鸰骑着她的赤兔马从黑暗中走出来,她的身侧是太子祁南璋,而他俩的身后跟着小队的其他三名队员。
祁南鸢默默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
而祁南鸰队伍中的一员立即很有眼力劲地上前狗腿子般的捧场:“三公主当之无愧是南国的第一神箭手。”
这人话音刚落,姜司遥用余光瞥见祁南鸢又翻了个白眼。
祁南鸰骑马至祁南鸢跟前,路过姜司遥时竟是连余光都未分给她一点。
祁南鸰将马停住,眉眼间竟是嘲讽:“祁南鸢,年年狩猎比赛都是倒数,怕不是将心思都用在了男人身上,听说你那府邸中的面首比清风楼里还多,怪不得父皇冷落你。这梅花鹿是我今日首猎,就送给你了。”
这时一名士兵骑着马赶到,他下马行过礼后,打开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条宽一尺长两尺的紫色丝带朝倒地的梅花鹿走去。
“等等,”祁南鸰叫住士兵,“贴蓝色丝带。”
狩猎比赛的规矩:因中大型猎物不方便随身带走,故每猎到一只中大型猎物都要立即发射小队对应颜色的信号弹,士兵看到信号弹后会立即赶到并贴上对应颜色的丝带,然后将其带回围猎场,等待比赛结束再一起计算数量。
祁南鸰吩咐完士兵后看向祁南鸢,祁南鸢却并没有如她想象般怒火滔天,她只是抬头看向头顶上的树叶,仿佛祁南鸰并不存在。
祁南鸰发出极冷的笑声:“二姐姐,你真是好没意思。”接着拉住缰绳的手一甩,“阿兄,我们走。”
祁南璋经过姜司遥身旁,两人的视线无意中撞上,一股阴冷潮湿的不安感爬上她的骨髓。
几人走远,士兵拖着梅花鹿也离开了此地。
“姜司遥,我不参加比赛了。”
突然听见祁南鸢毫无预兆地说出这句话,姜司遥一时也有些发懵。
“当我是不负责任也好,自私也好,我不参加狩猎比赛了。”
“你不想猎杀这些动物,对吗?”
姜司遥想起她打听到的关于祁南鸢的一个传说故事:二公主的母妃良贵妃原本是将军之女,从小就喜爱骑射,成为皇上的妃子后,每年来避暑山庄时也常来后苑的山林狩猎。二公主五岁起便跟着良贵妃练习骑射,而她八岁那年良贵妃便带着她一起进山林狩猎。
良贵妃狩猎时不喜带太多随从,许是狩猎的太过忘我,竟在狩猎途中弄丢了二公主。她立即慌忙叫人满山地找自己的女儿,直到晚上,一只梅花鹿从山林中走出,而它的背上竟驮着熟睡的祁南鸢。所幸祁南鸢除了一点小擦伤并无大碍,皇上也并未过多责怪良贵妃,只是自那以后,良贵妃再未猎过任何动物。
祁南鸢并未回答,姜司遥接着说:“若二公主不想狩猎,那咱就不猎了。”
祁南鸢惊异地转头看向姜司遥:“可我听阿鹤说你要在狩猎比赛里拿第一。”
“现在只是初赛,只要能保证不是最后三名能晋级就行。以栖梧王、和裴世子的狩猎技术,我们小队晋级没有问题。”
“可你不想多猎一些以保证一定能晋级吗?”
“没有必要,我翻阅过过往五年的夏猎记录,五人小队的初赛中,大家为保存实力,也为不过多猎杀生灵,一队能猎得十只猎物已然算多。我提前告知过他俩,猎够十只就收手。”
“你倒是和我想象中不同。”
姜司遥看向祁南鸢笑着问:“不知道二公主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阿鹤和我说要和你分到一个小队时,我就派人暗中调查过你:一个底层出生的农家女,侥幸救下三皇子,靠着他对你的感情被封永宁郡主。不过这些都只是我以为的,阿鹤和我说你不想与祁南樾成婚?”
姜司遥点头,祁南鸢笑起来:“等陛下赏你宅子,你搬出栖梧王府自己住后,我送你几个面首。”
姜司遥这时却忽地想起祝言来,不知道他的武术精进到什么程度了。
“多谢二公主的好意,只是我空有郡主的名号,也没有俸禄,怕是养不起面首。”
“既是我送你的人,后续开销也一应由我负责。”
祁南鸢人生唯有两大爱好:赚钱、养美男。
祁南鸰说她将心思都用在了男人身上这句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不过祁南鸢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反倒每逢她看得上的女子,无论对方是谁都会送上几个美男来表达自己的好意。
而这些美男全都是她用在宫外赚的钱买来的。
但姜司遥深知自己应对现有的几个男子已经有些吃力,再无更多精力去养面首。
“不用......”
“二公主,你怎么又在到处送男人。”
姜司遥拒绝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后面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祁南鸢回头看向身后的人:“裴世子,我给阿遥送美男子,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美男子,阿遥才不稀罕你送的什么丑男。”裴玄生驾着马来到姜司遥身侧,取下腰间皮质的水壶,“阿遥,喝水吗?”
姜司遥没有接过水壶,而是看着裴玄生用口型无声地问:“你在干嘛?”
祁南鸢目光探究地看着眼前很有猫腻的两人,八卦地开口;“阿遥,你俩......”
姜司遥快速地打断祁南鸢的问题:“二公主,如果不打算继续狩猎,要不咱们找个地方休息?”
祁南鸢在山林深处有一处秘密营帐,只有她和她的贴身婢女知道具体位置。每年狩猎,她都会让贴身婢女将自己最喜爱的面首带到此处,等寻得时机她再秘密前往。
不过既是秘密之地,她没打算让姜司遥和裴玄生知道。
“我确实要去休息了,不过那个地方是我的秘密之所,不方便带你们二位前去。你们二位若想狩猎就请继续,若想干点别的也请自便,我呢就先走一步了,等天亮时分我们围猎场见。”
祁南鸢话音一落便骑着马朝密林深处而去,颇有些急不可耐的意思。
裴玄生的水壶还举着,姜司遥看了眼他身后,发现确只有他一人。
“阿樾和文宣王呢?”
裴玄生听出他对两人称呼的差异,突然冷声道:“你叫栖梧王倒是叫得亲密。”
“你要是不愿与我好好说话,那我就先走了。”姜司遥手中的缰绳一甩,身下的黑马大步奔跑远去。
她可没有心情哄他莫名其妙的飞醋。
裴玄生看着姜司遥的背影愣住,只觉得心中一阵苦涩。他有什么资格吃醋呢?没名没份。
而她是祁南樾的救命恩人,如今住在祁南樾府中,甚至祁南樾还和她有过赐婚圣旨,他与她的关系怎么都比不过她与祁南樾的关系。
可是她明明说过最喜欢他的。
“阿遥,等等。”裴玄生骑马追上她。
姜司遥勒住马停下:“打算好好与我说话了吗?”
“阿遥,你若是进了前三,真的会搬出栖梧王府吗?”裴玄生殷切地望着她,只希望能从她嘴里听到他想听到的答案。
“当然,我不可能一辈子都住在阿樾府上。”
听到心中想要的答案,裴玄生唇角微勾:“阿遥,我已经狩得五只猎物了。”
距离比赛开始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五只猎物已然是很可观的数量了。
“真厉害。”姜司遥半真心半敷衍地夸赞,“阿樾和文宣王呢?”
“文宣王体力跟不上,走散了。”裴玄生欲言又止地看向姜司遥,“栖梧王他......不慎摔下马......”
“严重吗?”姜司遥此时的神色是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紧张,“算了,我先回围猎场看看他的伤势。”
姜司遥驾着马朝围猎场的方向去,裴玄生紧跟在后面喊她:“阿遥,若此时离开狩猎区,你就失去参赛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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