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明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七上八下，然后蘸了香油蒜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好吃。”他说，“太他妈好吃了。”
“赵三岁。”凯瑟琳说。
“嗯？”
“不要说脏话。”
“好的紫毛。”赵天明又夹了一片毛肚，“但这个真的太好吃了。”
孙小胖已经顾不上说话了。他的筷子在锅里上下翻飞，羊肉卷、肥牛卷、金针菇、夹到什么吃什么，他的脸被热气熏得通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但他没有停。
“啊！！凯瑟琳，那可是最后一片毛肚！”孙小胖刚吃完碗里的肉，一抬头，看到毛肚被夹走了，急得不行。
“我知道。”凯瑟琳说。
“你——”
“我夹到了，就是我的。”凯瑟琳把毛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好吃。”
孙小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把话咽回去了。
伊森坐在林亦可旁边，他的目光落在锅里，看着红汤翻滚，看着花椒在汤面上沉浮，看着白气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
“你不吃？”林亦可问。
“不饿。”
“你早上吃什么了？”
伊森沉默了一秒。“喝了水。”
林亦可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喝了水”就是很正常的早餐。她的筷子停顿了一下，然后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汤里涮了几秒，夹出来，放到伊森的碗里。
“吃。”她说。
伊森低头看着碗里的肥牛。肉片卷曲着，边缘微微焦褐，油光在灯光下泛着光。他拿起筷子，夹起那片肥牛，蘸了一点香油蒜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他说。
“再吃一片。”林亦可又夹了一片。
伊森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吃完了林亦可夹给他的三片肥牛、两片藕片、一根鹅肠、一块鸭血。林亦可夹什么，他吃什么。没有拒绝，没有推辞，甚至没有说“够了”。
她就看着他吃，自己的碗里反而没怎么动。赵天明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毛肚掉回锅里，溅起一小片油花。他没有捡，只是看着，像是在观察什么稀有物种。
“队长。”他开口。
“嗯。”
“你在喂伊森吃饭？”
“他在吃。”林亦可说，“我没在喂。”
赵天明看着伊森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林亦可空荡荡的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把掉回锅里的毛肚捞起来，塞进嘴里。
红汤翻滚，花椒在汤里沉浮。
吃完火锅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火锅店老板送了他们一壶酸梅汤，说是“新调的，尝尝味道”。酸梅汤是冰的，装在透明的玻璃壶里，能看到里面飘着几片薄荷叶和十几颗梅子。
孙小胖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好喝！比外面卖的好喝！”
“那是。”老板笑了笑，“外面卖的哪有自己调的好。”
结账的时候，伊森拿出光脑，扫了一下支付码，十五万星币。
古老的餐厅环境加上古老的烹饪方式，这种私房菜馆在林克斯星算是顶级享受了，自然也是价格不菲。
林亦可默默地算了一下自己私藏的三百万星币，居然只够吃二十顿火锅……
也幸好和庄宴的婚约得以妥善解决，不然这点钱肯定不够她养活自己的。
“欢迎诸位下次再来。”老板娘笑得很真诚。
“好。”
垃圾队六个人走出火锅店，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赵天明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感叹了一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你平时不是活着？”凯瑟琳问。
“平时是活着，今天是活得好。”赵天明说，“不一样。”
垃圾队在一起的时候，日子就特别好，哪怕是火锅，也比别的地方好吃，但也比别的地方都贵就是了。
下午两点，异能者工会，竞技场。
全息投影正在滚动播放今天的挑战赛安排。
垃圾队六个人站在报名终端前面，赵天明的手指在光幕上划来划去，最终，他停在一支队伍上，编号是“C-237”，队名是“烈焰”。
“又是他们？”林亦可问。
“嗯。”赵天明说，“他们今天也在挑战列表里。”
“我们昨天才打过，还打不打？”
“那怎么了？”凯瑟琳仰起头，“昨天平局，今天说不定就赢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赵天明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队长不一样了。”凯瑟琳回头看着林亦可，“对不对，队长？”
林亦可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翠绿色的纹路还在，比早上淡了一些，但依然存在。
距离她突破到B级还有大约还有十八个小时，加上刚喝了伊森给的“特调”营养剂，她不知道自己能在今天的挑战赛中发挥多少，但至少比昨天多了一点点底气。
“报吧。”她说。
林亦可想了想。昨天和烈焰队打了一场平局，那一场她用了暗月草，烈焰队队长被她的暗月草吸走了大半火焰，后面就没什么力气了。
但他们也不轻松。垃圾队的配合还是不够好，赵天明的火系被对方的土系克制，朱婷婷这个水系在对方的水系面前撑不了多久，如果不是伊森在最后关头挡住了对方的猛攻，那一场垃圾队可能就输了。
“报吧。”林亦可说，“不打怎么成长。”
“好嘞！”赵天明的手指戳下了“确认挑战”的按钮。
挑战发送，对方确认。
竞技场B区，十五分钟后。
垃圾队六个人走进竞技场的时候，烈焰队已经到了。
他们还是那身深红色的战斗服，胸口印着火焰的标志。队长江焰站在最前面，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寸头。
他看着垃圾队，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又来了？”他问。
“又来了。”林亦可说。
“今天不会再让着你们了。”
“昨天是让着的？”林亦可看着他。
“你说呢？”他的笑意更深了，“不然你以为你们能撑到平局？你们C-，我们C+，差一级。昨天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有多少本事。”
林亦可没有说话。她在心里把他的话拆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她在试探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如果他说的全是真的，那昨天的那场战斗，他只用了七八分力。
如果是假的，那他今天也未必比昨天强。不管哪种，她都不能信。
“那今天，也请多指教。”林亦可说。
烈焰队长吹了一下口哨，“小美人，你今天状态不错。”
“你也是。”林亦可说。
烈焰队长似乎很喜欢和林亦可聊天，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道：“昨天我们留了一手，今天你猜我们会不会留？”
“我猜你们不会。”林亦可说，“因为我们也不会。”
烈焰队长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比赛开始的哨声刚落下，烈焰队的阵型就变了。
他们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风系从左侧突进，火系从正面压制，风系和土系在中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赵天明刚冲上去就被对方的火系副队迎面挡住，火焰对撞的瞬间，他被逼退了两步，下意识摸了摸防护服，还好没破。
这套防护服是他哥哥看了昨天的比赛直播之后，在星网上给他买的，花了很大的加钱，五百万星币，快递选的是极限速递，今早就送到了。
“赵天明，别硬接！”林亦可喊道。
“我没硬接！”赵天明咬着牙说，“我是被硬打回来的！”
朱婷婷的保护罩及时展开，挡住了赵天明身后的一道风刃。
但她的脸色也白了，保护罩在风刃冲击下发出了一声脆响，虽然没有破裂，但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或许，朱婷婷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天明，她觉得自己或许也该去买一件更贵的防护罩。
众人更加专注应对眼前的比赛。
却发现，烈焰队的队形又变化了。
不同于昨天，火系队长这次没有直接冲阵，风系副队前压骚扰，火系副队侧翼游走，水系与土系在中场结成一道防线，把整个竞技场切割成了棋盘式的区域。
他们的打法像是一张缓缓收拢的网，先拉散垃圾队的防线，再找机会一击致命。
赵天明再次试图前压，还没冲出去三步，就被火系副队压了回来。对方的火焰温度比他高出整整一截，像是火柴对上了喷灯，他的火墙在碰触的瞬间就被灼穿，整个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
朱婷婷的保护罩在土系的连续撞击下裂开蛛网状裂纹，不能再用了。
凯瑟琳的风刃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高温蒸散了气流。整个垃圾队的防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一点一点地向内收缩。
但林亦可和伊森还没有动。
由于比赛只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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