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千晟没有再找千臻。
不是不想，是找不到理由——那小子在船上待得比谁都安分，轮班时干活，空闲时消失，偶尔在公共舱室遇见，也只是点个头，错身而过。杨絮后来也没再提过他，只是有一次千晟回舱室时，看见他坐在床沿，那张铝箔纸已经叠成了一只很小的鹤。
之后日子变得很慢，又很快。
飞船一直往太阳反方向开，一天一天，一周一周。舷窗外永远是同样的星空，同样的黑暗，同样的稀疏光点。除了轮班时去驾驶舱看看仪表，所有人几乎都缩在自己的舱室里睡觉——千晟醒来时，杨絮躺在她身边距离二十厘米的地方，呼吸很轻；她再醒来时，他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权明鑫瘦了，因为懒得去货舱拿罐头。尤莲达调侃说他再这么躺下去，就可以把床撤了，让他睡绳子上。权明鑫回嘴，但回得有气无力。
直到那一天。
警报响了一声，而后再也没响。千晟醒了，她睁着眼睛躺在铺位上，感觉有什么不对。
杨絮也醒了，正看着她。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有一点反光，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子。
“怎么了？”他问。
千晟摇摇头。她站起来，推开舱门往外飘。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和平时一样。但她飘到驾驶舱门口时，看见尤莲达已经坐在那里，盯着屏幕。
权明鑫飘在她身后，两条长腿曲着，手抓着门框。他听见动静，转过头，脸色在屏幕的光里有点发青。
“信号断了。”他说。
千晟飘进去看屏幕。导航图上什么都没有，雷达图上雪花点在跳动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其他数据也在跳：高度、速度、方向，全都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来回震荡，停不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千晟问。
“两分钟前。”尤莲达说，声音有点紧张，“我试过重启，没用。”
权明鑫的声音也有些颤：“要不……转一下？往回开一点？”
尤莲达说：“来不及了。”
“什么叫来不及？”权明鑫抓住她的手。
“你得有物理学常识。”尤莲达说，“咱们一直在加速，减速也得要相同的时间，到那时候早穿过去了。”
权明鑫说：“那……怎么办？”
尤莲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屏幕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把表情切成两半。
“死就死吧。”她说。
权明鑫握住她的手指收紧了：“别开玩笑，我可不想死。”
“怎么着，跟我一起死还亏待你了？”尤莲达开了句玩笑。
然后她抽回手，捏住权明鑫的脸，亲了一下：“这是你应得的。”
千晟没往那边走，而是换了个方向。
经过穹顶时，她看见千臻——他一个人飘在那儿，一动不动。窗外似乎一切都如常。
千臻听见动静，转过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应急灯下和平时一样，虹膜边缘那圈纹路微微反光。他看了千晟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千晟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舱室，推开门。杨絮还坐在铺位上，看见她进来，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他在等她。
“快到‘边境’了。”这是陈述句，但他又问，“会怎样？”
千晟飘到他旁边，在失重里轻轻落下，电磁鞋底锁定地板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不知道。”她说。
她在他身边坐下来。杨絮的手伸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握住。
千晟没有安慰，只是回握住他的手指。
她闭上眼，静静地等着。
52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人计时，也没有人能计时。千晟闭着眼，握着杨絮的手，感觉不到任何变化——加速度消失了，方向感消失了，连心跳都好像慢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还是死了，还是介于两者之间。
直到警报又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千晟睁开眼。舷窗外还是同样的星空，同样的黑暗，同样的稀疏光点。但驾驶舱里那些乱跳的数据已经安静下来，高度、速度、方向，一格一格地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尤莲达的声音从驾驶舱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活了。”
千晟和杨絮不约而同地起身，往驾驶舱飘过去。穹顶附近没有千臻的影子——他已经先一步到了。
驾驶舱里挤了五个人。尤莲达坐在主控位，权明鑫飘在她身后，脑袋凑到屏幕前。千臻靠在门框上，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导航图，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情况？”千晟问。
尤莲达没回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仪表恢复了，但联网断了——天线的信号强度是零，大概是坏了。”
权明鑫说：“那咱们现在在哪？”
“急什么？”尤莲达说，“我在算。”
屏幕上的导航图一片空白，没有航线，没有坐标，只有几个孤零零的光点——那是飞船自身扫描到的天体。尤莲达调出星表，一个一个对，一个一个排除。
过了很久，她停下动作。
权明鑫问：“怎么了？”
尤莲达转过头，表情有点奇怪：“我算出来一个结果，但我觉得不太对。”
她把计算结果投影到舱壁上。那是一张简易的太阳系示意图，中间一个黄点代表太阳，周围几道圈代表行星轨道。一个红点标在某个位置，另一个红点标在对面。
“失联前咱们在这儿。”尤莲达指着第一个红点，“按照现在的扫描数据推算，咱们应该在这儿。”
权明鑫盯着那两个点看了几秒，然后说：“这不就是以太阳为中心，直径的另一边吗？”
“对。”尤莲达说。
驾驶舱里安静了几秒。
权明鑫又说：“这对吗？不会从一开始方向就反了吧？”
尤莲达摇头：“导航不至于那么次。况且咱们真的路过了地球，不是全靠导航。”
权明鑫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声：“好家伙，真空间跃迁了。”
千晟一直没开口。她看着屏幕上那两个点，想到了网上所有那些“边境”传闻的共性。
——往太阳反方向。
她当时没多想，只当是个模糊的方向指引。但现在，如果边境真的是一个球面，以太阳为中心的球面，那“太阳反方向”这句话就突然变得精确了——不管从哪儿出发，只要往远离太阳的方向飞，总会撞上它。
千晟蹙眉：“等等。”
尤莲达转头看她。
“这很怪。”千晟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如果‘边境’就是以太阳为中心的某个球面，飞过去就到另一边，那意味着什么？”
权明鑫眨眨眼：“意味着咱们穿过去了？”
“不。”千晟说，“意味着太阳系之外的东西，可能根本不存在。”
舱里又安静了。
尤莲达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屏幕，又抬头看千晟：“你是说……恒星？”
“对。”千晟说，“如果这是一个封闭的球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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