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这几天盈余加上系统奖励，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两银子……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钱包。陈铮不得不艰难开口：“黄师傅，这个价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黄木匠抬眼看了看她：“姑娘，木料、做工样样都要钱，你可以满云安府打听打听，这十两银子，有没有多要你的。”
知道不知道都没有意义，掏不出来就是掏不出来。虽然在梦里规划得挺美，但面对金钱棒喝，陈铮只能把梦想中的客栈草图砍掉一大半。
要什么厨房架子，根本不耽误厨师烧菜；要什么后院柴火棚，哪有那么多柴火；有什么后院晾衣架，她和小泥鳅加一起一共两身衣服；至于给空气住的酒柜，满足虚荣心的柜台，供奉关公像的高架，通通往后排队，一切都要给最刚需的桌椅板凳让路。
但即使如此，价格还是高达三两银子。
付不起。
陈铮试图砍价，可黄师傅表示听不懂。
她深吸一口气：“黄师傅，我有个不情之请。”
黄木匠看着她。
“您的手艺有口皆碑，价钱我没有二话，但客栈刚开，账上的钱确实不多。三两银子，我现在拿不出来。但我的客栈就开在东街靠里，跑不了。您要是不嫌麻烦，我给您立个字据——分期付，三个月内结清，八分利。您要是还不放心，我们可以找个保人。”
黄木匠抬眼：“客栈生意怎么样？”
有门！
陈铮斟酌润色了下：“每天好些客人都没地儿坐，要不我怎么急着添几张新桌子呢。店眼下是不大，但我是打算长长久久做下去的，扩大规模是早晚的事，要添置的东西会越来越多，除了桌椅、柜台，还要床榻、屏风。我听小七那孩子说，您的手艺是云安府里的这个，”她伸出来大拇指，“我是奔着长期合作来的。您要是愿意宽限我一段日子，以后的生意，我就认准您了。”
黄木匠听着，脸上慢慢露出一丝笑意，这姑娘，是个做生意的料子，他一拍桌子：“成，你要的那些家具我全给你做了，两个月还清，我就不要利息，超过两个月，八分利，掌柜的意下如何？”
从木匠铺出来，陈铮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赚钱，她要狠狠地赚钱。
那只大价钱收回来的漠州黑羊，必须大做文章。若是普普通通地卖，七八十斤才能给几个人吃上，影响力太过有限，得搞点大动静出来。
陈铮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如何能好好营销一把，让这只羊成为当红羊。
最简单的办法，是花钱请人满城吆喝，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不放过，铺天盖地病毒式宣传。可这需要启动资金，她现在穷得很，还背着债务。且这种曝光红红黑黑，不是长红之道。
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借势，俗称蹭热度。
但可以借谁的势呢？
陈铮忽然记起小泥鳅早上说的那桩八卦。宝源楼周老爷，即将七十大寿。三房人为了争宠，必定铆足了劲搜罗稀奇物件，艳压全家，变着法儿讨老爷子欢心。
人无我有的好东西，他们肯定喜欢。
那她的漠州黑羊——来自千里之外的高山草场，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却未见丝毫憔悴消瘦，直接爆香登场——够不够稀奇？
要是能把这羊送上周家的寿宴，陈铮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跳快了几分。
周家是什么人？云安府巨富。能去周家赴宴的，都是云安府有头有脸的人物。等于一个寿宴上，全是潜在的高端主顾。若是这羊能在周家寿宴上一鸣惊人，香飘四座，那“悦来客栈”这四个字，一夜之间就能传遍整个云安府的上流圈子。
最稀罕的食材配最顶尖的厨艺，面子里子都全了！
到时候，还用愁没客人？她还用愁赚不到钱？
但问题是，她和周家非亲非故，怎么能顺利加入这场寿宴呢？得找人牵线搭桥。
陈铮把自己在云安府的人脉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两秒钟就捋好了——有交情的人居然是零耶。即使条件放宽松些，她也只认识谢遥和苟小七这两位还算门路广的人。
求人不如求己，陈铮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午时已至。暖烘烘的太阳，照得人骨头发酥。街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挎篮子的，络绎不绝，但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连墙根的三花猫，都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一起一伏。
就在这时候，城东门进来一位牵羊的女人。
她手中的羊通身漆黑，一根杂毛都没有，日头底下，黑毛亮得像缎子，也像炭。它昂着头，四蹄有力，不紧不慢地走，蹄子落在青石板上，哒，哒，哒。
牵羊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翠绿裙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走得也不紧不慢。
“哎？”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愣住。
旁边的人也抬起头，也愣住。
“这什么羊？”
“没见过，怎么是黑色的？”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声音。那些懒洋洋的人，此刻都来了精神，伸着脖子往前凑，将一人一羊围了个严严实实。
一个浅碧色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她挤到最前头，看见那只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又脆又亮：“哇！这只羊怎么是黑色的？”
牵羊的女人笑道：“这不是本地的羊，是我好不容易从漠州跋山涉水弄来的。”
“漠州？”小姑娘歪着头，“那是什么地方？”
有好事的人嘴快：“远着呢。从咱们丰州往西北，过凉州、云州、幽州，才到漠州。”
旁边的人问道：“那不是要走三四个月？”
小姑娘倒吸一口气，声音更大了：“难怪看着和一般的羊不一样，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呢，整个云安府都没有过吧？”
牵羊的女人笑了笑，没接话。
小姑娘又问：“那它和普通的羊，吃起来是不是很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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