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后,迎面又是那副巨大的抽象兔娜丽莎,可江玦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看一眼了。
他整个人仍陷在刚才景念那句话中。
阿念说恨他。
自己之所以迟迟不敢暴露顾烨寒这个身份,一来是因为天道那边有所牵制,怕给景念招来许多不必要的危险,二来就是担心景念会恨。
如今亲耳听到了确切答案,江玦心头难过的同时竟隐隐生出一丝庆幸。
至少他选择隐瞒身份是对的。
景念打开门锁,侧身让开,“进来吧。”
他招招手,大方与人分享自己的领地,弯腰把团团牵进来,拿湿巾给它仔细擦干净了爪子。
客厅算不上十分整洁,却到处都充满着生活气息。
沙发上随意铺着一张毛绒毯,遥控器横在上面,茶几上也摆满了各种已经开封的零食,有的是小兔吃的,也有的是景念拆开吃了一口觉得不好吃,舍不得扔只能先放在那里。
还有满屋随处可见的遗落纸巾。
昨晚小兔和团团闹完没收拾干净,景念又因为出门太匆忙,根本注意小兔这家伙偷懒。
江玦一眼就看到了昨晚送他的礼物,各种包装袋乱七八糟堆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他一看见景念弄乱的衣服,就想上去收拾干净。
从前就经常是小孩在前边作腾,他跟在屁股后面收拾。
男人过去把衣服叠好,包装袋都收起来,注意那条十几万的围巾,目光顿了顿,“阿念……这条围巾你不喜欢?”
今天景念从头到脚穿的都是他买的,唯独脖子上还是那条破破旧旧的旧围巾。
“啊,没有啊。”
景念无辜的眨眨眼,干脆伸手把围巾拿过来,当面往脖子上一裹,一本正经道:“我很喜欢。”
主要是价格喜欢。
他解释道:“今早出门走得急,给漏了。”
江玦一颗心惴惴不安,“我对这些东西没有了解,买的礼物生怕你不喜欢,如果有什么不想要的,记得及时告诉我。”
如今他们的关系比景念青春期的时候还要紧张,他是害怕万一踩到什么雷点,前面刷的好感直接作废了。
不应该啊,在景念印象中,他们这种有钱人不是最喜欢研究奢侈品了吗。
反正自己以前是这样。
景念随口问道:“那你平时不上网吗?”
江玦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也是近几天才通网。”
“你不会刚从局子里出来吧?”
景念拆开时逸送来的狗粮给团团倒上,顺嘴开了个小玩笑。
谁知说完后,江玦竟沉默了。
玩笑瞬间不好笑了。
景念呼吸顿了顿,难道他猜中了?
这人还是个劳改犯?
难怪浑身上下总透着一股老古董的气质,而且有钱人因为生意上的事进去,倒也都是正常的。
江玦确实刚从牢里出来,只不过不是人间的牢狱,而是天牢。
他再次抬眼面对景念的目光时,眼神有些闪躲,担心景念会因此而嫌弃他。
“没事。”景念小手一挥,到底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劳改犯算什么。
他故作老成地拍了拍江玦的肩膀,“出来了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况且你不说也没人知道。”
接着又补了一刀,“就楸槐背地里干的那些脏事,也够他进去关个八百十年了,你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楸槐在地上自诩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可到了底下,他就是法。
好事没干过,坏事没少干。
江玦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景念离他很近,甚至能闻见他发丝间淡淡的橘子洗发水香味。
这对于两个关系并不亲近的人来说可能有些冒昧。
江玦承认自己是个双标的男人,他想方设法对阿念摸摸抱抱那些小心思的时候,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阿念没有防备心主动接近别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不禁在脑海中打架,要是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自己,换做其他追求者,顾烨寒会怎么想。
自己养大自己享用的小白菜,被猪拱了。
景念哪知道男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刚想再安慰几句,手机突然猛烈震动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外面楼下传来一阵疯狂而急切的狗叫声。
景念快速看向落地窗外,对面楼天台出现了一个人影。
又是上次的异常。
他气到想挠人,不争气的东西,怎么还往下跳!还有地府那群蠢货,办案的速度也太慢了!
景念看了一眼不知情的江玦,当下做出决断,瞬间飞出了窗外。
楼下的狗叫声惊动了不少居民,越来越多的人抬头望去,都看见了天台上那个准备轻生的身影,议论声四散开来。
景念不能像上次那样直接把人重新扔回天台,于是借着昏暗的天色掩护,以极快的行动速度,在坠楼者即将触地的前一秒,将昏迷的人甩到了绿化带中间的树上。
就这么制造了一桩从二十楼坠下却只受了轻伤的伪装事件。
至于有没有人肯信,地府的公关那边自然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玦站在阳台目睹了一切。
一旁的小兔急得在原地直跳,忽然察觉到一道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小兔有些尴尬,“那、那个……小兔说你在做梦你相信吗?”
江玦微笑点头,“嗯。”
“啊……”他这么干脆,小兔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挠了挠脑袋,笨拙地换了个话题,“那个……下次不要再带念念看恐怖片了。”
对于小兔会说话这件事,江玦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屋里有些热,他脱下外套搭在臂弯上,语气平常,“整场电影只有你一只兔子看进去了。”
景念全程心不在焉,而他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又都牢牢系在景念身上,根本不知道演了些什么,团团就更不用说了,从头睡到尾,只有小兔,是真的一字不落把所有恐怖台词都听了进去。
小兔要是没有脸上那层毛茸茸挡着,肯定能看见涨红了脸。
“你也嘲笑小兔!我要在念念跟前说你坏话!”
江玦立刻蹲下身来,认真给小兔道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兔乖一点,我喜欢阿念,你要是能帮我,事成之后给你一卡车的提摩西草。”
一卡车?
小兔就像一根墙头草,两边倒。
倒也不是为了那点草,而是为了念念的幸福。
不过最后,他还是无所谓地摆了摆爪子,有模有样,“草就算了,反正等念念回来你就不记得这些事情,小兔冤死了找谁要草去。”
小兔仗着江玦会被消除记忆,打开了话匣子。
江玦也没有辜负他的好意,陪着小兔从天南扯到海北,最后微微眯起眸子试探,“阿念平时经常提起他的阿父吗?”
小兔抓了抓短短的耳朵,“缺钱的时候会反复拖出来鞭尸。”
“就像这样。”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景念的样子把双爪往腰上一叉,扯开嗓子就嗷嗷骂了起来。
“不负责的老东西!臭男人!一分钱都不给我留!那么多财产拿着自己去陪葬吗?!把他的宝贝饿死就开心了是不是!!”
“……”
江玦默默扶额。
不是的。
他之所以不给景念留财产,是因为想让景念跟那个留在人间的顾烨寒断得干干净净。
景念就是景念,和顾烨寒再无半分牵扯,这样他犯下的错,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这孩子身上。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把小孩交到楸槐这么个小气鬼手里,一分钱工资都不带给的。
小兔表演在兴头上,又栩栩如生模仿了几段景念骂他话,每一句把江玦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连那习惯性挂在脸上的微笑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别骂了别骂了,真的知道错了……
景念很快出处理好那个异常后回来了。
他着急忙慌从阳台飞出去,气喘吁吁从门口进来。
江玦从小兔身上收回目光,波澜不惊,等着景念会对他做些什么。
“阿念。”
景念缓了口气,一步一步朝他逼近,周身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眼神也冷了下来。
“刚才,你都看见了。”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小兔跟我说了些。”
景念瞪了小兔一眼。
小兔一瞬立正,不服气骂江玦,“一点骨气都没有!出卖队友!”
景念站定在江玦面前,男人比他高出太多,他不得不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这画面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
但此刻景念顾不得这些,他在对方有所反应之前,忽然伸出带着凉意的手,轻轻覆在江玦眼睛上。
“睡一觉,睡醒就什么都忘了。”
江玦配合着他,几乎没有抵抗。
景念只觉得肩头一沉,这人便彻底倒了过来。
他将人往杂乱的沙发一扔,拍了拍手,长舒一口气,“处理完毕,让他睡大觉吧。”
景念刚转身要走,脚下却被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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