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这样重重一呵，时归吓得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吉碧蕊沉着脸继续喝道：“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你持箸用勺时次次带响，成何体统？”
她对时归的不耐烦全都发泄在了一声声的训斥里：“你这般做派，哪里像个公主？和市井里没人教养的野孩子有什么区别？”
吉碧蕊突然间如此疾言厉色，暮安也不敢吭声了，只能隔着桌子同情地望了姐姐一眼。
“你入宫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学过规矩？”说了这样多，吉碧蕊的训斥却还没有结束：“嬷嬷们教你的都忘光了？秀娘也从来不曾教过你规矩吗？”
不待时归回答，她转首对自己宫里的大宫女吩咐道：“公主不懂规矩，从今天开始，以后每个休息日的上午，你亲自派个宫里的老人儿去揽月阁，好好教教她宫里的规矩。”
那宫女亦是大气都不敢出，立马恭敬地垂首领命：“是，婢子知道了。”
时归努力地忍啊忍，几乎快要将嘴唇咬破了，这才将眼泪憋回去。
公羊上人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今日只是家宴而已，就算规矩生疏了，也只是在自家人面前丢脸。”
他对时归道：“好好记住你母后的话，乖乖地跟着嬷嬷学规矩，这一次也就罢了，以后再参加宫里的宴席，若是还如今日一般，那可就是丢你父皇母后的脸了。”
公羊上人一副宽慰的语气，但这些话压在时归的心里，反而让她更有压力。
不能在旁人面前丢人。
不能丢父皇母后的脸。
这似乎便是父母对她唯一的要求，也是她不能碰的底线。
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压抑住哭腔：“儿臣知道了，今后一定好好学规矩。”
“这才是好孩子。”公羊上人笑道。
吉碧蕊的训斥总算是结束了，但时归也早已没了胃口，望着一大桌子的菜，觉得一口也吃不下去。
但她知道，父母尚未离席，即便她吃不下也得吃，否则便是不懂规矩，恐怕又会惹怒母后。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尝试讨好母亲，低下头安静地一口一口扒拉着碗中的白饭。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想不明白。
和家人一同用膳分明是她最期待的事，为何次次都会变得如此煎熬？
难道她真的就这般差劲，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注定无法讨得父母欢心么？
这一顿饭在时归眼里变得无比漫长，她想了很多，最后将问题归结于自己做得不够好。
终于，在她将碗里的白饭扒拉得见底的时候，这顿晚宴结束了。
暮安还是缠着要去时归的寝殿和姐姐一起睡，吉碧蕊倒也没有阻拦，像之前一样细细地嘱咐了一遍暮安身边的宫人之后，便放她们姐妹俩回去就寝了。
今日睡得有些晚，暮安显然是困了，刚躺上床便进入了梦乡。
时归却在夜里睁着眼，帐顶的纹路在黑夜里模糊不清，她翻了几次身，怎么都睡不着。
转头望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暮安，她起身下床，蹑手蹑脚地摸到了乳母秀娘所居的厢房。
廊下守夜的小宫女正在靠着柱子打盹，并没有注意到时归的动作。
溜进厢房后，时归带着一身凉气爬到了床上。
秀娘被时归上床的动静惊醒，朦胧中吓了一跳，待借着窗纸透进的模糊天光看清楚来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殿下哟，天都快亮了，您怎么还没有睡？”她问时归：“怎么还跑到我这里来了？”
时归没有说话，钻进秀娘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片刻后，秀娘怀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秀娘听到哭泣声后又吓了一跳，连忙揽住她：“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啦？”
时归抽抽嗒嗒地将晚宴上发生的事告诉秀娘，然后委屈地问：“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母后都不会喜欢我……”
秀娘拍着时归的后背安慰她，说的话却仍是之前反复宽慰过她的那些：“傻话，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您还是娘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你诚心孝敬，事事听话，娘娘怎么会不喜欢您？”
感觉到怀里的孩子还在轻轻地颤抖，秀娘继续安慰道：“殿下刚刚回宫，许多事不惯，难免受些委屈。”
“可是为人子女，受父母几句教导，原也算不得什么。”
“咱们殿下最是乖巧懂事，只要将规矩学好了，行事稳稳当当的，日子长了，娘娘自然会看见您的孝心。”
秀娘一边说，时归一边点头。
她的眼泪慢慢止住了，只是肩膀还时不时地耸动一下。
这原本只是时归觉得委屈，到乳母那里寻一点安慰，本不是什么大事。
可没想到她们的对话被伺候暮安的姑姑听了去，转头她就将这些话捅到了吉碧蕊那里。
如此一来，小事也变成了大事。
吉碧蕊听见时归居然自降身份，去找一个下人诉苦，顿时怒不可遏，又听见秀娘居然安慰时归回宫后难免会受些委屈，更是气得脸都白了。
什么叫难免会受些委屈？
她在用膳时训斥了时归几句，难道这就是给她委屈受了吗？
时归不懂事也就罢了，到底不是在宫里养大的孩子，本就不懂规矩。
但秀娘算得上是宫里的老人了，一开口竟还没个分寸。
吉碧蕊当即下令，让秀娘搬离揽月阁，迁居到宫里老嬷嬷们养老的敬恩居去，不必再伺候时归，无事也不得再回揽月阁。
时归和秀娘的对话毕竟是旁人听墙角听来的，吉碧蕊到底也拉不下脸去训斥她们，只能让她们二人分开，不要无事生非再说一些混账话。
一道懿旨下来，秀娘不得耽搁，立马就搬走了，因此等时归下学回来，看到的便只有空荡荡的厢房。
从小照顾她的乳母也搬走了，这偌大一个揽月阁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望着空荡的大殿，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块。
时归在宫里的日子，也就这样如穿堂风一般过去了。
她没有对母后的命令表现出任何不满，照常去国学院上学，每日下学后老老实实地候上一两个时辰，等着接暮安回宫。
休息日的上午她乖乖跟着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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