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记忆有时限的话,那么温宜尔的记忆,大概如同金鱼一般,只有七秒。
依照最近的相处,李韫之差不多摸清了温宜尔的秉性,不过既然对方没有主动提及,他也没有必要去追究。
徐牧野那边已经要按耐不住了,公司这边也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下周一的酒会,李韫之需要携带女伴出席,作为另一半的温宜尔,没有理由拒绝。
这场商务酒会,在上海举办,由启承集团承接。两家企业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就有商务往来。
近些年,公司发展的速度猛烈了许多,在尽可能控制成本的同时,选择的余地也变多了。
业务之间的往来,缩减了许多。不过这么多年,企业间的交情,倒是没减淡多少。
这次的酒会,牵头的人物,就是龚诚。
李韫之一开始就知道了,不过没说什么。将温宜尔带过来,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
启承集团的二公子,是他在英国留学时结识的朋友。
对方因着身份的缘故,说是出国磨练心性,实则是因为集团内斗厉害,他这个私生子的身份,多少不宜被抖露出来。
直到近两年,盛启老爷子的身体不太好,大儿子私生活作风混乱,内部早有意见。
小儿子年初在惠斯勒滑雪场滑雪时,撞上障碍物,造成颅脑损伤、内脏破裂,送医后不治身亡。
偌大的家业,一时竟无人继承。前有狼、后有虎,这才想起来了,这个被流放在英国的私生子。
“我想你应该要谢谢我,就在刚才,我那个表妹,还在找你。要不是我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这会,你怕是还清净不了。”
李韫之:“是吗?我可没说需要你帮忙处理。”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真没意思。不过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有一年了。”陈行简举起一旁的酒杯,同李韫之的酒杯轻碰,“那时,你提到了未来会前往中国一趟。现在呢,你要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李韫之单手抄进口袋,“快了。”
徐牧野的伤病好转得差不多,再将人限制在柏林,恐怕不太现实。
公司这边,经过数月的调查。那些曾经给他的父亲设下圈套,将人骗至泰国,导致意外发生的几人,皆被明里暗里整顿了一番。
“不过我这一动手,怕是要伤你老爷子的根基。到时候,老人家动怒……”
“我又不姓盛,盛家的事情,与我何干?难不成,我还能替他承受那些病痛不成。就算他想,我可不愿意。”陈行简嗤笑,“顶多,在他住院的时候,找几个媒体报道一下我孝顺的行径。毕竟装样子给外人看,是我家那老头子最擅长的。”
“是吗?”李韫之想起早前听说的一件事,看向陈行简的眼神,变得兴味,“你就不怕你那个姐姐生气?”
“生气啊?”他抿了口杯中酒,“生气才有意思呢。”
“可别光顾着谈论我了。那她呢,也跟着你去泰国吗?”男人昂起下巴,冲朝这边走来的温宜尔颔首,继而笑着侧头看向身侧人,“我可记得,你那个女人,从小到大的生活背景,都是在北京。”
李韫之撩起眼皮,没答复,视线越过他的肩头。
对上那双眼时,温宜尔朝他抿唇展颜,他顺势递了个笑容,很快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陈行简的眼神也变得很快,放下手中的酒杯,冲温宜尔友好地递出手,“你好,我是陈行简,李韫之的朋友。”
“李韫之?”
温宜尔疑惑,又看了看身侧的徐牧野,“是不是弄错了?”
“当然没有,”见对方这个反应,事情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了,陈行简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对上李韫之的眼睛,对方情绪平淡,心中便了有了主意。
目光再转向温宜尔时,呈回忆状,“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叫这个名字。怎么,难道来了一趟中国,Atherton改了新名字?”
说完,拍了拍李韫之的肩膀,祝对方好运。在他开口之前,笑着找了个借口,重新混入觥筹交错的人群中。
*
又是淅沥的天,刚才来参加宴会的时候,还是一个晚霞浸红半边天的傍晚,此刻,雨水细细密密,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温宜尔坐在副驾,狭窄的空间中,李韫之身上那股淡淡的雨松味,一缕缕地侵占她的鼻腔,将她混沌的思绪,搅得更加糟糕。
不过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回来时,有什么事就变得不同了。
本来是有许多话要问的,可此刻静静坐在一处,那种许久未曾感受到的局促,再次蔓延开来。
相比她的好奇,李韫之则显得淡定许多。
他阖着眼,似乎在缓解酒精让人大脑眩晕的空白,沉默中,只剩下呼吸交融。
“你的朋友说,你叫李韫之?”
“他不是我的朋友,”李韫之打断,睁开眼,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此。她说,“你难道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下吗?”
车内灯光昏暗,他侧过下颌,乌黑的眼珠,静静凝视在温宜尔那张清秀婉静的面庞。
那个瞬间,无数个想法,从脑海中翻涌,最终只抽离出一个言简意赅,实则听起来没什么可信度的话,“嗯。”
事情即将处理完,徐牧野这个身份,或许过了今晚,于他而言,便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也不需要利用温宜尔,去为自己做点什么。
当下这一刻,在光透过她那双漂亮的玻璃眼珠时,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温宜尔发现真相的那一刻,会摆出怎样的表情。
那一定,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用你们中国话来讲,徐牧野是我以前的曾用名,”李韫之素来波澜不惊的眼底,开始注入笑意,“现在的名字是这个,李韫之。”
温宜尔秀眉下意识拧紧。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捕捉她的神情,“其实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只不过那个名字用了很久,大家都习惯了。有时,我听起来也觉得恍惚,所以一直没改过来。”
“李韫之,我不是别人。”温宜尔的声音很轻,“不管从前如何,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了。现在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以后,我就叫你韫之吧。”她伸出手,摸到他的手掌,将他的手指握在自己的掌心中。指根交错,肌肤温度缠绕在一块儿,“未来那么长,我们一起朝前走。”
温宜尔没有细问其中的个别细节。毕竟,姓名只是一个人的称呼。
当一个人抛去旧有的姓名时,那这中间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好的,还是坏的,那些都是过往的事了。人生这么长,一切就该朝前看。
李韫之颤了颤眼睫,掌心的温度是那样的灼人。他着实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人,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究竟是愚昧,还是该说她单纯?
十三岁以前,那个时候李韫之还不叫李韫之,徐牧野也并不叫徐牧野。他们一个是百家姓里精心挑选的名字,一个随父姓。
普缇娜虽是泰国人,可对于中国的道家文化倒是格外推崇。
某天,不知从哪里来的,自称为黄袍道士的神经病提了一嘴,言语中尽是徐牧野这个名字的命格更高贵。
当时,还名为‘李韫之’的‘徐牧野’,吵闹着要将两人的名字互换。
这本是一桩“小事”,在一个“和美”的家庭中,身为哥哥,对于弟弟提出的条件,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这个陪伴了他一整个童年期的名字,成为了弟弟的专属。此后,他便成了李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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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温宜尔都并不知情,李韫之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可她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在他将视线移开的时候,她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不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我们不是伴侣吗?”
“对不起。”
李韫之没想过,有一天,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对一个仇人家的女儿。
“没关系。”她瞬间笑弯了眼睛,“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难事了,不要一个人硬抗。记得告诉我,两个人分担,会好许多。”
说完这话,温宜尔不再说话了,脑袋靠在车窗,看窗外的滴星。
霓虹灯闪烁,在一片雨雾中,她感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往前倾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外面大概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司机致歉后,赶忙推开车门,下去查看情况。随即,面露难色,“是有人追尾了。”
闻言,温宜尔瞬间坐不住了,忙要下车。李韫之拦住她的身体,“你坐好,我下去看看情况。”
是一辆普通老旧的面包车,车主是一个头发略微花白的中年人。衣衫褴褛,能看出对方经济状况的拮据。
他从驾驶座下来,神情焦灼急切,在对上李韫之的时候,又变得窘迫起来。
那双常年做粗活的双手,有点不安地不知如何摆放。
他几次试图张口,却又被噎了回去。如此几次,眼眶在雨水浸润下,变得湿红几分。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车子,但从对方的衣着,以及车子明显能看出的昂贵,便知道价格不菲。
今天晚上,孩子的病情突然发作。
原本已经选择了保守治疗,可看着女儿痛不欲生的模样,还是咬咬牙,开着那辆已经老旧得不行的车,将人送往医院。
谁知,车子在雨水中失控。在下一个拐角,直直的、不受他控制的,撞上了前车。
“费用的事……”男人开口的嗓音都变得艰难许多,“我会……”
“不用了。”
李韫之看了眼车尾的惨况,冷淡视线落在面前这个老实的中年人身上,没什么情绪地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光线太暗,看不清车内的情况。但他猜,温宜尔此刻大概正蜷着身体,依在窗边,窥视着窗外的状况。
烂好心的她,大概要心软,菩萨心要发作了。
李韫之不打算继续在这儿纠缠下去,浪费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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