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夜静。
突然,“砰——!”声炸响,甄野睫毛轻颤一下,缓缓睁开眼眸。
窗外楼下,烧烤店的醉汉放肆吵闹,砸碎几个酒瓶,引得街边车辆刺耳报警。
甄野摸到手机,看了眼,凌晨三点半。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吵醒。曾经他去沟通过,但烧烤店主气焰嚣张:“嫌吵?那你别住下城区,住南山别墅区去啊。”
甄野不与他废话,直接报警。
警察劝阻过。可过了一个月,对方故态复萌,依旧我行我素,酒瓶子摔得比以前更响。
警察大叔好心道:
“小伙子,看你是租客,合同没到期搬不走,还是买副耳塞吧。没办法,这块儿是吵,多少年都管不了。”
噪音是长期的精神折磨。
每次被吵醒,甄野左边太阳穴就刺刺的疼。
他刷了会手机,想分散注意力,没过一会疼得左眼都模糊了。索性闭上眼,深深喘气,脑子浮现些有的没的。
今天本该睡到中午的。
他把三个工的休息日都调到同一天,这样每两周可以放一天整假。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好好休息。可每次睡一整天起来,他还是疲惫无比,仿佛身体是个无底洞,再多的睡眠也无法填满。
这时,他总会痛恨自己没有十八九岁的年轻。明明五年前,他还可以一边熬夜写小论文,一边兼职赚生活费。
熬到天蒙蒙亮,甄野才勉强睡着。
直到中午,手机震动,将他从噩梦里拽醒。
“喂……?”
“还在睡?”他的发小,程之然感到震惊,“你是不是又连上两个星期班?老天,我每次打给你都怕听到你猝死的消息。”
“没那么容易死。”甄野声音沙哑而轻,“什么事?”
“晚上来不来?我们有个局。”
“我就不去了。”甄野慢慢道,“我要去看我……”
把妈字吞下去,换成了,“看我外婆。她心脏病住院了。”
“那好吧,希望外婆早日康复。”
程之然想起来说,“对了,你记得下周日来我们学校招聘会,这可是本市今年最大一场,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喜欢的那个仿生人公司也会来,正好跟你的冷门专业对口,什么机器人互动设计来着。”
“——是人机情感交互设计。”
“对对,就是这个听都没听过的。你好好把简历弄一弄,我说不定能帮你走个关系。”程之然热心地说。
他是茂大的文学院的讲师,跟科技公司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甄野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关系。
程之然一听他问,得意地招了:
“嗨,这不是新谈了个姘头,人工智能学院的头头。你等着夸你兄弟身段柔软,给你吹枕头风吹出个offer来吧!”
甄野真诚道:“兄弟辛苦。”
程之然哈哈笑:“还好还好,其实也挺爽的,他尺寸不错。”
甄野:“挺好,有益于肠道健康。”
“没错没错,”程之然深表认同,“生活闷气就应该找人通通嘛。等你有空了我们聚聚,我姘头正好有几个朋友,我觉得模样不错,也介绍给你玩玩。”
甄野笑了笑,应着:“行。”
两人又闲聊一阵,过了会,程之然降低声调,像是有感而发:“小野,听到你还有性.欲,还对生活有希望,我都没那么担心了。”
甄野呼吸一顿。
“讲真,当时你刚回国,我看你木愣愣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放弃生的希望了。”
甄野垂眼,扯了扯唇,“没那么夸张,再大的事,闭着眼也就过去了。”
程之然眉头微展,又忽然一拧,“话说,你那个后妈和弟弟没再找你麻烦吧?”
甄野嗯了声,“还在应付。”
程之然想起发小的遭遇,义愤填膺,“你就是脾气太好,下次别给他们好脸色,一个个坏得没边了。本来把你丢到欧洲小国受罪,生活费都不给,让你自生自灭,没想到你自己争气被导师推荐申了个全奖美硕,就忙不迭写信给学校污蔑你学术造假,害得你——”
甄野叹了一声,打断,“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程之然横眉瞪眼:“‘过去’?你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手指攥紧被单,甄野无声将唇咬白,“不会。”
只不过这笔账太多,太久,他要连着自己的,母亲的,一并跟何家算。
·
甄野挂了电话,无意识打了个哆嗦,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外套。后背只着单衣,早已冻得身上僵硬。
他催促自己穿衣服,但动作还是很慢,每穿一件都得缓一缓。
仿佛起床是一件天大的,难以克服的事。
他一个人孤独惯了,但有时也会不可抑制地想,如果有个人在身边会不会好一些。
告诉他今天穿什么,吃什么,天气怎样,陪他一起去看埋在山上的妈妈。没有特殊的要求,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事。
出门,坐上公交车,甄野看向车窗外的专卖店,人偶还是微笑着坐在那里。
他掐了下手心,扭过头看向车厢前方,以在午高峰的人潮里,掩饰自己对一个假人过度溢出的向往。
公交驶向南边,行道移步换景,从落叶纷飞到青葱翠绿,时间与季节似乎在此逆转。
甄野小憩一会,听到报站声“南山森林公园,到了”。
向外看去,车子左面矗立一道横山,云层水汽萦绕在山间,宛如仙域。
从这里往前的地方都是南山。它是全国有名的植被保护区,山上有各种濒危物种。
南山景色优美,一部分开发成景区,更大一部分属于私人领地——容氏家族的私产。
甄野下车,从一条小路上山。
这是一条徒步路线。
以前他妈妈在时,周末常带他来爬山。不过后来屡屡有游客走失,死亡,容氏便宣布封山,这地方也渐渐人迹罕至。
甄野爬到半山腰,那里有个小悬崖,视野开阔。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放,自己也坐下,靠在榕树旁,对面前一个小石碓弯起眉眼。
“妈,我又来看你了。”
打开背包,把甄宜生前爱吃的食物,一样一样拿出来。
甄宜没有墓碑。
何宇生说,她遗嘱上要求把骨灰撒进大海。
甄野没有亲眼看到遗嘱,可他曾经听妈妈在病床上说,想葬在安静的南山上,日夜欣赏风景。
所以十四岁的甄野,偷了一些骨灰,埋在这里。
他跟妈妈低声念:“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您在下面不要着急,遇到喜欢的人就在一块,需要钱就托梦给我,累了就投胎……”
从十四到二十四岁,只要甄野在茂城,每个月都会来看甄宜。
经常笑着来,有时哭着来,偶尔半夜抹着眼泪上山,连滚带爬,在坟前缩成一团。
说了很多废话,丧气话,还耍脾气,让她变成鬼,抱抱自己。
所以外面有传言,说南山死了很多人,邪性;说山上的榕树独木成林,阴森霸道,擅长吃人喝血——甄野一概不信。
如果真的邪门,小甄野估计早被默默旁观的树绞杀拆食,哪还能活到现在。
——总不能是邪树有优秀的道德底线,不吃小孩,要养大才吃吧。
相处十年,甄野对这棵年深历久的树爷爷多少有了感情。每每听到关于它的不实传闻,心里总有着回护。
“还有你的贡品。”
甄野找出一包冻鸡胸肉,埋在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下,一边埋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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