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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夜来风雨声

小说:

小寡妇哭错坟

作者:

郑海潮

分类:

现代言情

那天,天气闷热,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种潮湿的味道。

林妙真说雨季快到了。

阿钰正在磨镰刀,闻言抬起头来:“什么?”

“雨季。”林妙真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担忧,“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下好久的雨,一下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山上全是泥,路都走不了。”

她的目光落在窝棚顶上。

上面的稻草虽然铺得厚,但缝隙很多。

她记得去年那场雨,下了整整十一天,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她用遍了家里的盆盆罐罐接水,还是挡不住到处湿漉漉。

这个窝棚比老房子还薄,一场大雨下来,怕是连铺盖都要泡汤。

“得想个办法挡雨。”她说。

阿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棚顶,明白了她的意思。

“需要什么东西来挡?”他问。

林妙真想了想:“我们这边山里有一种棕树,树皮剥下来又厚又密,雨水渗不透。把它铺在顶上,压结实了,比什么都管用。”

“棕树?”阿钰没有印象。

“后山就有。”林妙真指了指村后面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我小时候跟我爹去剥过,他教我认的。”

“走吧,趁着天还没下雨,去剥一些回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他们穿过田埂、绕过一片竹林,沿着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小径往山上爬。

走了一柱香的工夫,林妙真忽然慢下来,指着一棵歪脖子的树说:“就是这种。”

阿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棵树不算太高,树干粗壮,棕褐色。

林妙真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树干:“棕树皮要从底下往上剥,一片一片地撕,别伤到树芯。剥完了它还会长新的出来,不碍事的。”

她说完,把双手扣住树皮底部的边缘,用力往下一撕。

“嘶啦”一声,一片棕褐色的树皮被她整个撕了下来,背面是黄白色的纤维,很是厚实。

她把树皮卷起来放在脚边,又去撕第二片。

阿钰学着她的样子,在另一棵棕树前蹲下来,伸手扣着树皮的边缘。第一下没撕动,他又加了些力气,第二下成功撕下来一片,但撕得不太整齐,边缘毛毛躁躁的。

林妙真回头看了一眼:“可以了,撕下来就行,反正铺在顶上不用讲究好看。”

两个人在山上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脚下堆了厚厚一摞棕树皮。

林妙真用麻绳把树皮捆成两大捆,试了试重量,自己背了一捆轻的,剩下那捆重的递给阿钰。

“走,回去铺上去。”

阿钰接过那捆树皮,入手沉甸甸的,棕毛扎在手上有些刺痒。

他调整了一下背的位置,跟着林妙真一起下山。

回到窝棚的时候,天色又暗了一些,风里的水汽更重了。

林妙真仰头看了一眼天,加快了动作。

她踩着借来的梯子爬上窝棚旁边的木架:“阿钰,你从底下把树皮递给我。”

阿钰把一捆树皮解开,一张一张地递上去。

林妙真接过去,把棕树皮铺在稻草顶上,一层叠一层,从棚顶的最高处往下压,每一片都压住前一片的边缘,密实地覆盖住整个顶面。

她手指翻飞,棕树皮在她手下服服帖帖地铺展开来。

阿钰在底下递着树皮,抬头看她。

她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像一只筑巢的鸟儿。

最后一层铺上去的时候,林妙真用手掌拍了拍,又让阿钰找了块石头,压在最顶上,这才满意地直起腰来。

“行了,”她低下头朝阿钰笑,“这下下雨不用怕了。”

“下来吧,”阿钰伸出手,“我接着你。”

林妙真顺着梯子爬下来,跳到最后一级的时候没踩稳,晃了一下。

阿钰扶住了她的腰。

她站稳之后拍了拍手上的泥,仰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等雨来了你就知道了,这比什么油布都好使。”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他们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影看不真切,但能听见有人在急促地喊着什么,声音切切擦擦的,夹杂着七嘴八舌的议论。

“怎么了这是?”林妙真嘀咕了一句。

“妙真!出大事了!”王婶的声音连珠炮似的传来。

王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涨得通红,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了王婶?”

王婶跑到近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秦贵!秦贵死了!”

“死了?”林妙真大吃一惊。

“死了!死透了!”王婶拍着大腿,“有人在河边发现的,脸朝下泡在水里,捞上来的时候人都硬了!大家都说是喝醉了掉河里淹死的,你说这、这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林妙真抬起头来,看向阿钰。

阿钰面色如常。

“他怎么就淹死了呢?”林妙真看着阿钰,像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常在河边走,总有失足的时候。”阿钰语气淡淡的。

王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林妙真已经走神了。

“妙真。”阿钰叫了她一声。

林妙真猛地回过神来:“啊?”

“回去吧,看着要下雨了。”

“嗯好。”

林妙真跟王婶聊了几句,各自告别。

秦贵的尸体被村里人草草埋了,没人追究,也没人报官。

一个老鳏夫,喝醉了掉河里淹死,这事传出去,议论几天也就没人再提了。

入夜,雨下得很大。

棕树皮把雨水挡在外面,只有细密绵长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林妙真靠在阿钰的肩膀上,裹着被子,听着外面的雨声。

雨声很大,让人心里反而安静下来了。

外面的世界被雨水隔绝开来,村子、田地、山林,全部模糊在雨幕里。

林妙真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那个秦贵总算死了。”

阿钰的眼皮动了一下。

“说实话,我听到他死的时候,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那天他扑过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完了。我喊不出来,推不动他,我想如果那天你没回来,我大概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

阿钰的胳膊收拢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把脸往阿钰的肩上蹭了蹭:“你说我是不是心肠坏?人家死了我反而高兴。”

“不坏,”他说,“秦贵是个坏种,还欺负了你,他死了你高兴,这是人之常情。”

林妙真笑了:“阿钰,我觉得你说的特别有道理。”

阿钰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林妙真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了。

雨声催眠,加上一整天干了那么多活,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恶人自有天收嘛,老天爷还是长眼睛的。”

林妙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她的脑袋一点点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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