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站在一处的江梅与江菊无奈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她们太了解自己的老娘了。
王三妮说得出来,就绝对做得出来。
当年大嫂王娟,不就是接连被她堵门辱骂了三日,最终含恨自缢而终的吗?
如今,这同样的手段,这老太婆竟然威胁着要用在她们这两个女儿的身上,她们如何能不害怕?
虽然她们不是王娟,也没有那么脆弱,可是若这样被自己的亲娘堵在婆家的门前日夜叫骂,她们,还有她们的儿子,以及夫家的名声,可就全都要毁了。
这样的后果,她们谁也承受不起。
江梅垂下头,默不作声的走到王艳的跟前,与她一起再次抬起王三妮往院子里走。
江菊则拎着两个包袱,紧跟在大姐后面。
片刻。
江十二**洋背着放在堂屋的椅子上,王三妮也被王艳与江梅抬着安置在一旁。
两个老人一坐下来,就开始四处打量。
“这院子怎么这么乱了?老二、老二家的,你们两口子在家都干什么呢?”
“这地多久没扫了?还有这桌面上都积了一层灰了,两个懒货,你们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王三妮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王艳连忙赔笑道:“娘,这不是忙着去接您二老嘛,家里还没来得及收拾。”
“接我们?”王三妮冷哼一声,“接我们能用多久,收拾一下屋子又需要用多久?懒就是懒,找什么借口?”
“还有,我们都**梅、江菊接走几天了,你们两个可有一个想起过去看看我们的?”
“我看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孝顺玩意儿,跟西头的那个白眼狼没什么两样!”
王三妮的脾气明显要比前几天**梅接走之前暴躁了许多。
要知道,以前她爱屋及乌,看在江贤、江达两个金孙的面子上,对王艳这个二儿媳素来都是照顾得很,几乎从来都没有这样当众找过她的难堪。
可是现在,这才刚一回来,就开始鼻子不鼻子、眼不是眼的挑起了毛病来,半点儿脸面都不留。
看样子,应该还是在生老二两口子把他们扔给江梅、江菊之后就再不过问的气呢。
“还有,你们给我坐的这椅子,怎么这么硬,硌得我屁股疼!”
“不知道老娘现在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好吗,你们这是存心想要害我对不对?”
王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赔着小心道:
“娘,这不是刚回来,东西还没准备好吗,您先凑合着坐,回头我就去找床棉被给您垫上。”
王三妮哼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十二扯了扯衣袖。
“行了,少说两句。”
王三妮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过总算闭上了嘴。
江梅和江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一阵五味杂陈。
这个家,还是老样子。
娘还是那个娘,刻薄、挑剔、永远不知满足。
二哥二嫂还是那个二哥二嫂,面上恭敬,心里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至于她们……
江梅在心里苦笑。
她们永远是这个家的外人。
需要用的时候,就拉回来。
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江菊这时凑到江梅的跟前,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
“姐,咱们先到旁边坐着,不掺和他们的家事,等一会儿咱们吃完饭,马上就走。”
“这一次,咱咋都不能再把爹娘带走了!”
江梅轻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却并没有江菊想得这般乐观。
爹娘还有二哥二嫂非要拉着她们留下用饭,明显就是没安什么好心。
待会儿她们怕是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能离开。
见没人注意她们,姐妹两个便在堂屋的角落里找了两个凳子坐下,一言不发,只等着熬过这顿饭,然后赶紧离开。
另一边。
王艳被王三妮挑了这么多毛病,心中虽然极为腻味不满,不过却没敢表露出半分。
只是一个劲儿的冲旁边的江洋使着眼色,让江洋赶紧想办法搞定这两个老东西。
江洋见状连忙上前向江十二与王三妮说道:
“爹,娘,你们先歇着,我去给你们倒碗水喝。”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
江十二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浑浊的老眼满带狐疑地直盯着江洋。
“老二,贤哥儿和达哥儿呢?怎么没见他们在家?”
还想要再骂两句的王三妮,听到老头子的话也反应过来,接声向江洋问道:
“是啊,老二,你不说是我们那两个金孙想我们了,这才特意把我们接回来的吗,怎么现在江贤与江达却全都不在家里?”
江洋轻笑道:“爹娘,我正要跟你们说呢,俩孩子现在出息了,这几天一直都在为县尊老爷办差呢,也算是半个公家人了。”
“现在他们一准儿在村子里忙着公事呢,你们若是急着见他,我这就出去把他们找回来。”
话音方落,院门外突然就有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传来。
江洋抬头观瞧,正好看到二儿子江达推门走了进来。
见只有他一人回来,江洋也稍微有些愣神,不由开口向江达问道:
“老二,咋就你一人回来了,你大哥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江达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院子里走。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进了院门,听到老爹的声音,他不由抬头看向站在堂屋门前的江洋。
直到这时,江洋才看清楚了他的脸——
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嘴角还有一块淤青,嘴唇肿得老高。
“达哥儿?!”
江洋惊呼一声,连忙跑到近前,急切地向他问道:
“你这是咋的啦?谁打你了?!”
王艳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冲了出来。
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她心疼得也不由一声尖叫:
“我的儿啊!你这是咋回事啊?!怎的脸都被人给打肿了?”
“是谁这么狠心啊,竟把你打成了这样?!”
江达抬起头,看着爹娘,嘴唇哆嗦了几下。
“爹……娘……”
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说到底,他也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先是经历了亲哥的背叛,堂弟的暴揍,以及江贤犯罪被关押,张万达等人的警告,还有四万斤赈灾粮食的缺口。
这些压力一波接着一波,压得他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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