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随安的私宅坐落在深水湾道,百年榕树掩映,背山面海,风水极佳,是港岛隐秘富贵之地。
地下一层做成了私人娱乐厅,平日圈子里的公子哥想要私下聚会说些正事,便就聚在这里。此刻牌桌边围着的,沙发上懒靠着的,都是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和八卦报纸上的年轻面孔。
牌局刚开,筹码都还平均。郭咏珊正看表,两扇厚重的雕花红木大门被侍者推开。
恰是沈肆年揽着乐以棠走进来,众人纷纷侧目。
这第一眼很难不被乐以棠吸引了去。
一身墨绿色宋锦旗袍剪裁得恰到好处,每一寸都贴合着她曼妙玲珑的身段,极细的如意云纹暗花随着她的步伐隐隐浮动。立领扣在喉间,只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孔和那截冷白如玉的手臂。乌黑长发由碧玉簪挽起,只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容姿古典端庄,身段又易引人遐想。她挽着沈肆年,让平素里本就矜贵的男人显得更难亲近,十足一对只可远观的璧人。
霍随安率先放下牌,笑着迎了上去:“阿年,你真系迟大到喔,牌局啱啱先热起身。”
他说着,目光短暂在乐以棠脸上停留,由衷地赞叹道:“乐小姐今晚真系靓绝全场,搞到我都唔记得出咩牌咯。”
他这话虽然是对着乐以棠说的,用的却依然是粤语,显然是没打算让她接话,只是在跟沈肆年调侃。
沈肆年其实粤语说得极好,乐以棠跟着他久了,会听不会讲。她乐意装听不明白,这种语言屏障会降低其他人对她的戒心,以至于有些话都会忘记背着她讲。
但沈肆年此刻用普通话回了一句:“路上塞车。不过既然迟到了,今晚我加码。”
“哎,大家都自己人,不讲这些的啦。”霍随安一愣,便马上切换成港普,笑着拍了拍沈肆年的肩膀,随即侧身让出路来,对乐以棠说道:“乐小姐,快请进,大家都等急了。”
乐以棠微微颔首,声音温软:“霍少客气了。”
在这种局上,乐以棠自带她标准的礼貌微笑。
沈肆年始终揽着乐以棠的腰,跟着霍随安走到牌桌边。
乐以棠很快便与牌桌上的郭咏珊对上了视线,后者的脸色并不好看。
这个局是郭咏珊托霍随安组的。
本以为那个先斩后奏的绯闻沈肆年知道后最多只是要她澄清一下便可,毕竟沈氏医疗IPO是借了郭家的力,她父亲如今想用自己来搅家里的水,沈肆年怎么也该卖她父亲的面子,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可她没想到,沈肆年竟真动了怒。就这两日,她手里原本谈好的高奢全球代言突然被换人,正在筹备的电影项目也被资方无理由叫停。不用问便知是沈肆年的手笔,娱乐圈的位置是她的根基,也为她在郭家立足提供弹药。如果没法和沈肆年修复关系,她就是出师不利,这“继承之战”她就可以彻底出局了。
郭咏珊只得搬出霍随安来给自己打圆场,却没想到,沈肆年就连这个场都要带着乐以棠来。
“阿年,坐这里。”霍随安用粤语笑着指了指郭咏珊的下家位,“咏珊今晚手气麻麻哋,一直输。你来了,正好帮她转转风水。”
霍随安这是在给郭咏珊递台阶,暗示沈肆年高抬贵手,别让她输得太难看。
郭咏珊闻言也顺势抬起头,她眼中含着一丝期待,稍微侧了侧身子,似乎在为沈肆年腾出空间。
沈肆年停下脚步,垂眸扫了眼那个紧挨着郭咏珊的位置,他搭在乐以棠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前带了一步,推到了那个空位前。
“坐。”他开口。
众人一愣。
霍随安扫了眼郭咏珊的脸色,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阿年,你这是打算当军师?”
沈肆年看着乐以棠坐下,这才慢条斯理地拉开乐以棠身后的闲家椅,坐在她的外侧,远离郭咏珊。
“不是说要调风水吗?”沈肆年目光越过乐以棠,凉凉地落在郭咏珊脸上:“我看郭小姐风头正盛,不需要调。倒是棠棠……”
“最近犯小人。”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犯小人”这三个字从沈肆年嘴里讲出来,是极难听的话。
乐以棠顺势接过话茬,一脸哀戚:“哎,可不是。平白无故给人泼了脏水,晦气得很。”
看着郭咏珊僵硬的面孔,乐以棠冲她弯了弯眼睛:“郭小姐刚拿了影后风头无两,不介意我沾沾彩头吧?”
郭咏珊到底是影后,心里已经在骂娘,面上还能带出三分笑:“乐小姐有沈生当贵人,肯定吉人天相。但既然沈生发话了,那我今晚一定让乐小姐尽兴。”
“哎,就是我牌打得实在不好,偏偏瘾头大。”乐以棠语气带着几分天真:“还要请郭小姐多担待。”
这话给足了郭咏珊台阶,却也像是一把软刀子。
“乐小姐客气。”郭咏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坐在沈肆年下家位置的谢家太子爷谢维礼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这几个人里头他同沈肆年关系最近,也是最知根知底的。谢维礼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因此眉骨极高,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如古典雕塑。这种过于锋利的骨相,让他不笑的时候,自带威严。
从刚才沈肆年换座开始,谢维礼就一直没说话,作壁上观。
他了解沈肆年,这人平日里最是理智冷血,对付商业对手也追求兵不血刃,什么时候见他在牌桌上搞这种“仗势欺人”的小把戏?
千年的妖精玩纯情?
幼稚,但也稀奇得有趣。
牌局开始。
荷官熟练地切牌、发牌。
几局下来,郭咏珊果然“不负众望”。无论拿到什么牌,只要乐以棠入局,她就得跟注,不仅跟,还要负责把池子造大。不到一个钟头,乐以棠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而郭咏珊身后的侍者不得不第三次去换筹码。
趁着荷官洗牌的空档,谢维礼身子微微后仰,凑近了沈肆年几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这么下郭家的面子,不像你的作风。”
“哦?”沈肆年眼皮都没抬,“我是什么作风?”
“利益最大化。”谢维礼瞥了一眼正专注于数筹码的乐以棠,意味深长道:“为了报私仇,把郭咏珊逼到墙角,虽然爽,但性价比不高。”
沈肆年闻言,顺着谢维礼的目光看向乐以棠,她此刻语笑嫣然,像只正在囤积松果的小松鼠,看着……极为顺眼。
“也不是我先坏的规矩。”沈肆年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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