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令全天下人皆胆寒的锐利眼神，在看向她时，竟在不经意间柔和下来，如同百战归来的将军卸下了坚硬的铠甲。只这一瞥，吕雉便觉得，心中残缺的那一块，正被某种温润而坚实的东西悄然填满。
她几乎是奔过去的，将他扑了个满怀。
项羽放下手中书简，只觉今日的她格外不同。
自从他纳了虞姬之后，她整个人总是紧绷着。即便在他面前，她也未曾完全放松过。外人眼中的她端庄持重，只有他见过她最真实的样子，她也曾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纵声大笑，眉眼间偶然也会迸出鲜活与明亮的色彩。
他深知她虽不言语，心里总归还是在意的。没有哪个女子真的愿意与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只是这世道皆以男子为尊，女子皆依附男子而活，无人敢轻易离开，男人们便也装作不懂这些女子的心思，一房又一房地抬新人进门。
只是她与其他女子皆不同，论才略智计，便是许多男子，在她面前也要落了下乘。她若想离开，整个世界皆可以是承载她野心的容器。
即便她不离开他，他分明已感觉到了那份疏离，纵使她依旧温言含笑、体贴如初，他却比谁都明白，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
他本就打算将虞姬送走，却未料到虞姬竟会下毒害她。她素来爱憎分明，爱时毫无保留，恨时亦彻骨决绝，从无转圜余地。却未想到，她终是放过了虞姬。
时至今日，他仍在后怕，怕某一刻会失去她。
思及此，他轻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吕雉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无事，只是想单纯地抱抱你。”
项羽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他绷住那丝笑意，抬手托起她的下颌，望进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当真只是这样？”
言罢，他微凉的薄唇俯身贴了过来，舌尖灵巧地撬开她的贝齿。
吕雉看到虞姬绢帕上那骇人的字迹时，本就色心骤起，这会儿更是被他吻得心猿意马。
直到他松开她，她的唇依然微张着，像是清晨半绽的蔷薇，凝着未尽的渴慕，等候晨露对她的福泽。
他装作未曾察觉，只随手拿起案上的竹简，低头端详起来。
吕雉顿感羞恼，当视线落在他双修长的手上时，那骨节分明的线条仍令她心头微动。方才被他戏耍的怒意也渐渐消散。
“霸王看得这般入神，”她伸出纤白的玉指，轻点了一下他手中的竹简，话音里漾开几分戏谑，“这书简……似乎拿反了呢。”
他动作一滞，并未即刻放下竹简。目光仍停在倒置的字迹上，片刻，才缓缓抬眸看向她。
“反了么？”他嗓音低沉，似浸着浓浓的夜色，“寡人看的，本就不是字。”
四目相对间，竹简被他随手搁回案上，发出轻脆的声响。
“那霸王在看什么？”她轻声问道。
“在看——”他顿了顿，忽地倾身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有人明明心猿意马，却偏要说……只是想单纯地抱抱寡人。”
话音落下时，他的指腹已轻轻抚过她方才微张的唇瓣。
“这里的破绽，”他低笑，“可比竹简拿反了……要明显得多。”
吕雉迎着他的目光，抓住他抚在她唇上的那根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下。
项羽瞬间愣住，心中好似被羽毛拂过，带起丝丝微痒，眸色也骤然转深，染上了一层欲色。
她却欲转身离去，被他一把拽入怀中。
“招惹了就想走吗？”他嗓音低哑，掌心贴上她的后颈，温热的气息迫近，“晚了。”
然后将她一把抱起，轻轻放在案几上。
身旁堆叠的竹简被他挥手拂落，简牍如夏日的急雨般撞向青石地面，落下时的噼啪脆响身敲击在两人急促的心跳上。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在这里……好不好？”
她眼睫下的瞳孔轻微地颤了颤。
话音未落，吻已落下。
唇齿纠缠，气息交融。她身上那缕独有的暗香，不知何时已在书房中悄然逸散。馥郁却清冽，如同系在纸鸢尾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游线，绕上他鼻尖，缠住他的心神。
他将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腰后，另一手穿过她散落的乌发，微烫的掌心贴在她的颈侧。丝帛的摩挲声在他的掌心细碎的响起，她的衣襟不知何时已松散了大半，露出一片晃眼的白。滚烫的唇在她莹白的颈侧落下，一路游移，在锁骨处流连，印下滚烫湿热的吻痕。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指尖无意识地攀上他宽阔的肩背，在紧绷的肌理上收紧。
“看着我。”他哑声低语，抬起她的脸。她眼睫湿润，眸光潋滟如春水，清晰地映出他动情的面容。
……
外面巡夜的梆声响起，已是三更。两人早已将阵地移至室内的榻上，项羽自身后环住吕雉，将下颌轻轻埋进她的颈窝。
有些话，唯有说破，才能彻底消弭两人心中的隔阂。
“雉儿，”他声音低沉，像夜风拂过帐幔，“那日寡人喝醉了……虞姬正好进来，才错将她认作了你。”他顿了顿，臂弯收得更紧些，“其实寡人早就想送她走，只是……后来听得那些你与韩信的流言，一时起了私心，才将她留下。寡人想知晓，你是否会因她而心生嫉妒，想让你也尝一尝寡人曾受过的煎熬。”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可你当真转身离去时，寡人才明白何为懊悔。雉儿，谢你还肯回来，还肯留在寡人身边，哪怕当时仍恼着我，哪怕只是表面应承。”
吕雉转过身来，清凌凌的眸子在昏暗中映着一点微光。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臣妾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看你登临帝位，与你共览这万里山河。”
项羽的心头一凛，眼前蓦地闪过虞姬临走时那双决绝的眼神：
“上一世，你被韩信围于垓下，兵败乌江，刘邦称帝……这万里山河，从未真正姓过项。”
这一世，韩信已被他封为齐王，应该不会再生二心。但刘邦仍在，那个纠缠不休的噩梦便不会散。
他心中所求，从不是万里疆土，他只想恢复楚国以往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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