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所有声音忽而沉入水中。
似乎在真空中窒息了数十秒,齐寻才喃喃地问:“什么?”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你应该是不记得了……对,你只是不记得了。你不能去震区,不能见废墟,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你如果没来过,这种创伤怎么解释得通?”
黎叙闻间不容瞬地盯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像被从天外而来的无数碎片同时砸中似的,耳侧全是细而密的轰鸣。
什么意思呢?
她可以确定自己从未来过锦城,可为什么他如此笃定?
在齐寻的记忆里,难道她是另一人?
所有她曾起过疑心的细节刹那间全部被这个念头串了起来——
初见时他脱口而出的“你真的做了记者”、答应她离谱而无礼的协议结婚的要求、明知危险还非要陪同她暗访、那个倾注了他所有心血,取名“Wen”的工作室、他对她近乎纵容的接纳、险些搭上命都要救她的决心。
她以为是自己幸运,遇上了一个好到简直说不通的男人。
原来一切的说不通,背后都有一个残忍的解释:这些打动她、令她下定决心走进婚姻的东西,并不是给她的。
她一直在扮演一个并不存在的女人。
真相如同一阵山巅寒风,带走她身上的温度,黎叙闻看着对面人的眼神,终于慢慢冰冷起来。
“……大地震那年我跟我妈回了老家,消息都是从电视里看到的。”她语气平而冷:“我体质特殊,那时候看了太多新闻,才有的这个毛病。”
“不可能啊,”齐寻神色茫然,手指不自觉收紧用力,攥紧她的手:“你爸爸那时候来采访,带着你一起来的,你自己乱跑,无意中找到了我,你说你叫文文,说你爸爸很爱你,你长大要像他一样,做个战地记者……”
为什么拼尽全力攥紧,是因为知道注定失去么?
他失掉了所有条理和逻辑,说出的话絮叨而破碎,黎叙闻望着他,只觉得胸口沸腾的愤怒和凛冽的失望在不断交织、纠缠。
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剧烈起伏,却从鼻息中溢出一声笑来:“那年我爸一直在国外,根本没来过锦城。”
“文文?哦,原来你一直叫的,是另一个人。”她慢慢地、不容阻拦地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齐寻,你认错人了。”
而齐寻眦目欲裂地盯着她,眼前却一片浓稠的黑,持续了将近十秒,才带着犹疑渐渐散去。
他几次三番张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执念将他捆绑、鞭笞,也牵着他走到今天,他怎么会认错呢?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如果他连那个声音都认错,那么他这十年、他整个人生,岂不是毫无意义了么?
他脑中混沌一片,所有思绪都被这个念头占据,想不通这复杂的前因后果,更没底气开口说服她。
又是一阵近乎凝滞的沉默。
黎叙闻默然地看着自己翻涌的恼怒慢慢落成一座羞耻不堪的围城,把齐寻、把她自己,都困死在了里面。
她几乎想笑了。
哦,原来又是替身啊,她还以为她终于有资格遇到真爱了呢。
在黎策那里当十六岁的自己的替身还不够,她千挑万选、如履薄冰,以为给自己选了个最可靠最忠诚的男人,结果到最后,她竟然沦为了另一个连脸都没有的女人的替身。
就像怕羞辱她还不够似的,这段关系从一开始,根本就是替身文学——甚至不是长得像、性格像,只是因为她的声音。
只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就搭上了她一颗真心。
……在所有试探、权衡和生死与共之后,她是真的决定了要跟这个人天长地久的。
这个世界可真是荒谬。
荒谬到容不下她一点卑微的祈求。
黎叙闻不着痕迹地扶了下石凳,僵硬地站起身来。
“去看过你爸妈了,名字也找到了,”她机械道:“我想起来报社还要销假,你……”
说到这里她蓦地转过身去,以为自己掩盖得天衣无缝:“你再待几天吧。”
齐寻一愣,立刻伸手去拉她,她像后脑勺长了眼似地,身形一晃避过他的指尖,然后迈开脚步快步向前走。
“梳子还没给你!”齐寻在她背后慌乱地喊:“明天,明天我带你去取!”
然而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浑浑噩噩走出广场,黎叙闻才发现,锦城真的很小,小到除了那个他们温存过的酒店房间,她并无地方可以去。
街头艺人手中的吉他慷慨高歌,叫卖声和闲聊声嗡嗡煌煌,夜间的步行街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她穿过在各色小摊前流连的人群,身上带着烧烤和炸串的烟火气味,表情冷峻地向前走。
后面有人跟着,她知道。
没什么,这都没什么的。
手机还有电,可以再重新开个房间,或者直接叫车去机场将就一晚,行李里也没有装什么重要的东西,大不了不要了,等明天,等明天到京屿的第一趟航班起飞,一切就都好了。
她可以忘记这几个月的一切,就当是采访认识了个搭子,亲密无间地合作之后,好聚好散。
对,这样也好,亏她出发前还在忧心,齐寻那么喜欢小孩子,她要怎么选。
现在好了,她不用再操心他会不会委屈,也不用再为难到底谁该妥协,体验装已经结束,她实在没有必要担心那个把她当做替身的人,还能不能过好后半辈子。
天大地大,她自由了。
在步行街往来如织的人群中,和纷繁流散的灯光里,黎叙闻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默然地站在锦城繁华而陌生的街头,蓦地泪流满面。
……
那天晚上,酒店对门的两个房间像沉默对峙的两支军队,在幽暗中隔空而望。
黎叙闻在街上走了三个小时,直到彻底脱力,才看见齐寻的信息,让她回房间住,他会让出地方,不碍她的眼。
凌晨五点,对面的房间房门一开一合,发出克制的咔哒声,齐寻靠坐在自己房间的门背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其实根本睡不着,只是双眼痛得火烧一样,不得不阖上休息,脑子里的念头却像跑马一样奔腾不息。
他想了很多事,比如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她那么笃定,难道他真的认错人了么?
那现在的一切算什么,到底该算他背信弃义,背叛了救命恩人,还是算他终于跟往事作别?
比如闻闻该怎么办,原本就有那样的心结,他小心再小心,想为她挡风遮雨,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是她的风雨。
那这段婚姻要怎么办,他该怎么面对她,是应该从此不再出现,还是起码有个体面的告别?
这一切难以抉择的问题在对面房门响起的那一刻,像流云一样全部散了。
理智做不出的选择,心会告诉他。
那一声好像不是锁舌的弹响,而是抵在他太阳穴狠狠开了一枪,疼得他猛烈地一抖。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仍不相信自己认错,不仅仅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声音记忆极有信心,还因为他在此刻清清楚楚地明了,如果失去这个人,那他这辈子是真没什么好活了。
可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了这层关系,他不必报答、不必守护,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纠缠不休,还有什么道理非要跟她在一起?
她明明值得更好的人。
……不行,他接受不了。
所以那个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和让他再次体验到活着的人,一定都是她。
也必须都是她。
……
黎叙闻几乎是逃回京屿的。
第一班航班不巧已经满员,她硬是买了头等舱,也不愿意等四十分钟坐下一班,好像她多等一分钟,锦城这个地方就多观赏一回她被人玩弄的狼狈似的。
后知后觉,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恨一下齐寻。
不过好在上了飞机,就再没人知道昨天的一切。
来时她靠在齐寻肩上睡得昏天黑地,不觉得长,一个人回去才发现,这趟旅程真是不短,足够她把那些全部藏起来,把自己的外壳拼好,再化一个精致漂亮的妆。
记者总归要脸,再难堪都得体面,这是老马教会她的道理。
她是个好学生,所以等打车到了家,她已经从无措中恢复过来,又变成了那个理性锋利、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的记者。
可出租车进小区的那一刻,保安看到她摇下窗户,对她问好:“黎女士,出行顺利吗?怎么您先生没跟您一起?”
黎叙闻表情垮了一瞬,立刻端住,道:“他可能晚些。”
“好的,”保安点头:“这两天有人送来一瓶米酒,说是送你们做生腌,一会儿给您拿上去。”
黎叙闻愣了愣,想起走之前请救援队他们吃过一顿饭,应该是大梁送了家乡的米酒来。
就这么短短几天,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木着脸上了楼,站在门口,想起一进门就要面对满屋齐寻留下的痕迹,脚步就忽然一顿。
她一停,家里的门却忽然开了。
电锯妹从里面出来,见她在门口站着,惊喜道:“闻姐!你回来了!”又伸脑袋往她身后看:“白蛇呢?”
黎叙闻看着她鲜妍的脸,好一阵子,才记起齐寻走之前给了她钥匙,让她每天来帮忙遛狗。
……跟他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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