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天赐说的不多，还真不是谦虚。
据他说，妈妈在一家家政公司当保洁，爸爸在工地工作，之前的日子不太富裕，但一直都很正常。
直到有一天，他跟妈妈说，他长大想当画家。
“学画画很贵，”戚天赐嘴上沾着一圈奶油，一脸笃定道。
所以光凭爸妈工资那点收入，是不可能供他学画的，爸爸一如既往不赞同，说画画“不是什么正经人干的事”，而叶娟一改往日的低眉顺眼，竟十分强硬，非要给儿子报班不可。
支持是一回事，学费又是一回事，眼看着工资不够花，于是叶娟动了别的心思。
她不知用什么办法搭上了一个小网红，来给她出谋划策。好几次戚天赐放学，到家政中心找妈妈，都遇上她跟那个漂亮姐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说得眉飞色舞的。
后来叶娟就开始装疯卖傻，大冬天跳河玩，顺便带动了肯德基的销量。
“她告诉我妈，按她说的去做，就有钱拿，到时候不会亏待我妈，”戚天赐一脸愁容：“我知道直播很赚钱，但我妈肯定被她骗了。”
黎叙闻静静听完，问：“所以整件事情，就是因为你说要学画画，家里拿不出钱来，有人告诉你妈妈，去跳河博眼球，配合直播，就给她一笔钱，是吗？”
戚天赐点头：“对。”
黎叙闻审视着他清澈的眼神，妄图从里面找到一点心虚或是躲闪。
但他黑得过分的瞳仁里倒映着她谨慎的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半晌，黎叙闻忽然问：“你爸不刷短视频？”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叶娟的丈夫看起来不像讲理的样子，她头天晚上报警，第二天网警就出了公告，紧接着叶娟就放出了家暴视频，说明她老公是不能容忍她这样丢人的。
那之前呢，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扮丑被众人当话题当表情包的时候，这个男人为什么没有出面干预？
戚天赐摇了下头：“刷。”
“那之前他为什么不管？”
“那几天……”戚天赐声音几无起伏：“那几天我妈没回家，也没去单位，我爸找不到她。”
黎叙闻心里重重地咯噔了一声。
事情发生的时候已经入冬了，那个在背后操盘的人如果有良心，说不定会给叶娟安排个能避风挡寒的住处，可一个能想出这种损招的人，能有什么良心？
会为了这点钱这样作践自己的人，也不太可能花钱住酒店。
那几天，那几个星期，叶娟是怎么过的？
“我妈被人骗了，”戚天赐拖着喑哑的嗓子，一再重申：“你是警察吗？你能找到那个人，然后把她抓起来吗？”
黎叙闻抬了抬眉毛，哑然失笑：“你是想让我给你打工？”
“不可以吗？”戚天赐仰着小脸，一脸小大人的样子：“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给你线索，这不是叫做双赢吗？”
小小年纪，还懂得双赢。
看来真是做了不少准备，挖了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坑，且等着有人上门，自己跳进去。
黎叙闻慢慢敛去笑意，道：“谈判的前提是诚意，诚意你懂吗？大家都实话实说，不藏着掖着，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就拉倒。”
戚天赐看着她，表情有一丝丝细微的变化。
到底是孩子，这套说辞练过再多次，面对大人的气场，也还是做不到波澜不惊。
“我没有撒谎，”短暂的破绽后，他再次平静下来：“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都是真的。”
“哦，”黎叙闻点点头：“你要报的是哪个美术班，一学期学费多少钱？”
戚天赐眨了眨眼睛，噎住了。
“你说你喜欢画画，怎么个喜欢法？之前总得过奖，你妈才能下这么大决心培养你吧？”黎叙闻又凑近了点：“什么奖？市级的？省级的？”
不等对面回答，她更进一步，越过餐盘握住他的手腕：“要么就是天赋异禀，作品谁看了都说好？”她笑意盈盈，手指不动声色地用了大力：“给姐姐也见识下？”
正值放学时间，M记汇聚了许多带孩子吃晚饭的家长，和叽叽喳喳写作业的学生，周围一片沸反盈天，他们这个角落宁静之极，却正在发生一场堪称单方面屠杀的交锋。
戚天赐直愣愣地跟她对视了五六秒，终于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他胸廓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含着泪，手腕死命挣扎，却挣不脱一个成年人的力道。
可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仍没有哭叫，而是颤抖地小声道：“你不信就算了，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不放，”黎叙闻微笑着，笑容称得上亲切：“撒谎的孩子没有好果子吃。这个道理，今天我非教会你不可。”
“或者你也可以报警抓我，说我是人贩子，”她唇边笑意渐渐扩大：“我们让警察叔叔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说谎。”
戚天赐死死咬着下唇，另一只手忽然一抬，把餐盘整个掀了，里面的食物哗啦一下洒了一地，餐盘在地上转了两圈，咣当作响的动静硬是盖过了周围聒噪的人声。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着他们这个角落。
“姐姐你要干什么？”戚天赐满脸是泪，大声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摸我做什么？”
黎叙闻：……………………
防天防地，没防住这小子梅开二度！
她盯着周围人警惕而厌恶的眼神，脸上还挂着笑容，从容道：“没有什么，只是告诉你，小孩子说谎，会害死妈妈。”
说完她立刻松开他手腕，头也不回地走了。
倒不是真的生气，撂挑子不管了，而是她再不走，就要被热心群众当恋.童.癖扭送公安局了！
……
落荒而逃回到家，黎叙闻越想越气。
这到底是什么憋屈的剧本，她好心好意，搭钱搭时间，就被这屁孩子这样耍，还差点当了回恋.童.癖！
不行，她咽不下这口气，必须想个别的办法。
没想到对策，却先接到了齐寻的电话。
黎叙闻心不在焉接起来：“已经进山了？”
那边微妙一顿：“嗯，准备。”
“几点出发？”
“……八点，五天后。”
黎叙闻：？
本来就气不顺，现在更是火冒三丈：“没进山你给我打什么电话！前女友的电话是这样随便打的？”
齐寻想提醒她，他们已经结婚了，非要说前也不是前女友，应该是前妻。
可他抿了抿唇，好歹管住了嘴：“你没说进山才能打。”
“……找我干什么？”
背景里纪士诚跟人盘点装备的声音渐渐远去，他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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