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清雨乱作。
急促的雨滴打在竹叶上,声音变得越发清脆响亮,几把伞面出现在一片翠色中,人脚杂乱地踩在丛上。
众人踏入竹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湿润气息便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
“好恶心……”苍飞鸿撑着伞,忍不住地后退几步,面露难色。
李长弃不作声,拿出帕子递给风无疾:“遮一下。”
红锡不顾雨势磅礴,淋湿了她的肩头,大步向前走去。
越向里走,腥气越浓。
风无疾与李长弃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红锡在最前方走着走着,脚步突地一顿,停了下来。
苍飞鸿本来跟在末尾,见状,急忙跑到几人身旁,小声询问道:“红小溪怎么了?”
风无疾没回应,她几步走近,将一切尽收眼底,同样沉默下来。
“章鑫他……死了啊。”红锡喃喃一声,油纸伞脱力般滑落掌心,她浑身颤抖着,缓缓闭上了眼。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具血淋淋的无头尸体。
苍飞鸿仅看了一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手指死死抠住伞柄,忍着呕吐的冲动,胃里翻江倒海。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道:“他……是章鑫?”
虽然自己已经是第二次见到一具清晰尸体了,但章鑫的死状甚是惨烈,猩红的血喷溅一片斑驳,断首处他甚至不敢多看,恐做梦魇。
“他的头颅呢……”
在场没有一人说话,死寂蔓延开来。
红锡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耳鸣声盖过所有外界声音,缓了许久,她睁开灰瞳,微微向前踏了一步。
近乎同一时间,风无疾耳朵微动,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下一秒,她猛地出手将红锡向后一扯!
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红锡方才踏足的位置的正上方,毫无预防的掉下来一颗头颅!
染血的头颅掉在泥土上,在地上咕噜噜的滚了一圈后停下来,随后用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人,死不瞑目,头颅的嘴巴大张着,发丝凌乱的贴在额上,满脸都是血迹。
苍飞鸿寒毛倒竖,向后退了一步,但脚下泥土湿滑,他没站稳,身形一歪,风无疾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胳膊。
“谢谢你啊风堂主。”苍飞鸿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后望向身后。
饶是红锡心理素质再好,此刻也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喉管处涌上一股腥甜,袖口中的手死死攥着。
她眼底悲意尽显,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恨意,咬牙说:“何等丧心病狂之人,能做出这般残忍的事……”
风无疾观察片刻,侧首,向一旁的李长弃使了个眼色。
李长弃从始至终都毫无波澜,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剑柄上,利落地拔出剑刃,以剑尖探入头颅的嘴巴,挑出一张纸条。
章鑫头颅嘴中空空的,没有舌头。
苍飞鸿一骇,“他的舌头呢?”
问题的答案,众人心知肚明。他搓了搓手臂,一股寒意由心头而生。
风无疾看了一眼,淡淡道:“凶手是将章鑫的舌头齐根而斩的,他甚至没有反抗的能力。”
她蹲下身,握起无头尸的手腕,把上脉搏。
不久,风无疾起身,拍了拍手:“内力平平。果真同我想的一样。”
“他嘴里还有一张纸条。”李长弃为风无疾搭了把手,将她扶起来,补充道。
他向后退了几步,拔出长剑,剑尖一挑,头颅口含的纸条便落于地上,但已被血污遮了不少字墨,看不清内容。
纸条上面只有两行短句,右下角印着奇怪的图案。
苍飞鸿逐字逐句的看过去,默默念出声:“无用之人,自取灭亡,还请什么笑纳,替你斩凶。”
“这图案……”风无疾垂眸,眼底起了风波。“朱墨色的鸠鸟。”
雨不怜人,穿过层层茂密枝叶,砸落下来,令红锡湿透了半边身子,可她好似无知无觉,怔愣在原地。
“这小字的意思是……”
她迷茫地抬起头,嗫嚅着唇,终是问出了那个内心深处隐藏多日的,不愿承认的想法。
“章鑫……就是凶手?”
“肯定的了吧。”苍飞鸿说:“他跟我说要去上茅厕,结果转头就跑到了春水亭。”
红锡用力捏紧手指,声音发紧:“那…那曲厘……”
苍飞鸿往几人中间挤了挤,有了些安全感,这才敢大声讲话:“咳咳!之前在大堂里,我就觉得这曲厘和章鑫不对劲。”
“章鑫第一次请求离场时,路过曲厘,与他说了些什么,小动作并不明显,但我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
“所以,只能是他俩串通好的了。”
苍飞鸿看向失魂落魄的红锡,学着风无疾的样子,迟疑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他宽慰道:“哎,红小溪,你也别伤心,这不怪你,都赖这什么风水师,就是个糊弄人的骗子!”
二人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弟,见到红锡这副模样,苍飞鸿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红锡在为谁悲伤。章鑫自小照顾红锡,没有血缘但胜似亲人。结果突然有一天告诉她,这个自小陪她长大的亲人,潜伏多年,心有不轨,任谁都不好受。
风无疾面上依旧带着一贯散漫的笑,道:“苍公子说的确实不错,案件的真相确实是如此。”
“之前在西厢房时,我便通过死者的伤痕,推断出凶手有二。一人内力平平,一人掌势软绵无力,应当是根基尚浅。”
“而后在大堂上,我又得知章鑫负责春水亭,与曲厘有交集……”风无疾拿出一串红珠,随手抛向红锡。
“红楼主,步窃在普通人身上呆久了,可是能让人身体日渐消瘦,畏寒怕冷的。你可以想想,自己这几日是不是经常身体发寒?”
红锡接了下来,掌心暗自攥紧,沉默不语。
这东西还是章鑫转托给自己的,说带在身上可驱邪祟、保平安。但正如风无疾所言,她那几日确实是一到晚间就畏寒,浑身发抖。
好一个驱邪祟,保平安!
红锡久久不能言。
苍飞鸿挠了挠头,问:“可章鑫又是被谁所杀?”
“这张纸条不正好能吗。”风无疾长睫微垂,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是幕后黑手,操纵整盘棋局的——穆大人。”
晚畔的夜风刮过竹叶。
红锡盯着掌心的手串,似是迷惘,她嗓音发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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