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日光,风无疾看清了来人。女子秀雅绝俗,姿态端庄,见到树下的风无疾,红锡立刻微微俯身一礼,袖向后一缩,露出腕间佩戴的红珠。
风无疾道:“别来无恙,红楼主。”
“风堂主,前日多有得罪。”红锡眼睫低垂,自知有愧,“红某管教无方,护卫刘婆已被带下去领罚,今日特来赔罪,携三辆马车之礼,不知是否叨扰风堂主。”
风无疾弯了眉眼,她等候多时的城北通行证自己送上门来,还如此有诚意,她又怎会拒绝呢?
“红楼主明辨是非,实乃有礼,谈不上叨扰二字。”短短几句话,表明二人态度,接下来的对话,便不用多么费心思了。
“风堂主,听闻您身有旧疾,我特意去自渡镇寻了名医,要来几副药……”红锡明显还想客套性几句,再提及红楼案一事,但风无疾此刻没那么多心思与她周旋,只想静养。
“药,便不必了。”
“红楼主此行,若还是想说红楼案一事——”风无疾蹭了蹭拇指,拉长了尾音,一句话便将红锡的心提了起来。片晌,她抬眼轻笑,短短三字:“我接了。”
红锡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攥着珠子的手松了几分,她平缓心情,再是拱手一礼:“既然如此,我现在便回去安排,亲自接您前往红楼春水。”
钧州仍一片暖景,日光从枝叶间透射下来,斑驳的落到风无疾衣摆,添上自然的暗纹。待红锡走后,不久,李长弃便提着一包蜜饯回来了。
他一入庭院,便见树荫下的女人一袭红衣,倚着树,长发铺散在颈侧,安静地阖眸小憩。
他将蜜饯放在圆石桌上,走向风无疾,在原地静静地盯着风无疾的睡颜,用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瞧了一会,在她身边缓缓坐下。
七月烈日,一望无际的苍穹,李长弃心神不宁,见她肩上落了一片青叶,他下意识想为她拂去,却似想起来什么,蓦地顿住。
“风无疾。”李长弃指尖微屈,轻碰她的脸庞,道:“我方才,独自前往了俗药阁。”
阵阵凉风袭来,吹起她肩上的落叶,在空中旋舞一阵后,无声地落在了殷玄手边,被其一把握在掌心。
他淡淡地喝着茶,那双清眸透彻,瞳色浅蓝如珠,眼中仿佛含着积雪,面前的烛台上,则摆着几封密信。
李长弃立在不远处,盯着他,问道:“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殷玄邀李长弃入座,示意他看向密信,缓缓道:“李公子看完这上面的内容,方能明白为什么风堂主会一直拦着你,不愿让你知晓救她的办法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底的精光一掠而过,“我帮您,也是要报酬的。”
李长弃冷冷地看向他,“说。”
殷玄端着茶盖,慢条斯理地浮了浮茶水,言语轻轻,“我所求无他,只是想让您帮忙查一桩多年前的皇室悬案。哪怕是极少的线索也好。”
“你凭什么认为我有这个本事?”
“就凭我与李公子的多年交情,清楚您的来历未必简单。”
李长弃指微动,搭在佩剑之上,眼含审视。“比如?”
“您不是晋炎之人。”殷玄笃定地说:“或许来自中陵,也或许属于枭北,您现在的势力——不,应当称你们的势力,遍布晋炎十州。”
“你知道的很多。”李长弃杀气已起,“我遵循一个道理,不论多深的交情,多狠的誓言,也只有死人不会多说话。”
“先别着急要杀我灭口,李公子。我殷家早已不问朝事,不涉江湖,不会暴露您,毕竟我执念只一件。”殷玄手指修长而有力,将密信推过去,说:“我们以利交换,谁也不亏。”
“若您执意杀我,那我倒好奇,您的秘密若让风堂主知道了,您所遵循的道理还做不做数。您会选择杀了她吗?”
李长弃与他对视良久,忽短促地笑了几声,旋即,骤然拔剑出鞘,利刃直指他命脉。
“殷玄,她是我的例外。”
“永远,不要拿她来威胁我。”李长弃眼神中寒芒毕露,加重力道,眼见便要一刀割开他的喉管——
殷玄开了口,不急不缓地说:“我这边刚死,血未干,阁里的药童便会快马加鞭送书信一封到风堂主手中,不知她这样至情至性之人,知道有人在她身边欺瞒自己五年之久,会作何反应?”
李长弃动作一顿,片晌,终是收剑,一点点撕开密信,在目及上面的字时,瞳孔一缩。
俗药阁内茶香四溢,弥漫着浓烈的中药味,不似外面炎热,里面出乎意料的凉,却平复不了李长弃复杂的心情。
他问:“这是真的吗。”
殷玄盯着李长弃的眼睛,语气认真:“密盟所查,绝无虚假。”
“她要找八幽十二芳,不是为了救自己。隐瞒你、怕你知晓,也不过是因为,怕你扰乱她的计划。”
压抑的氛围蔓延开来,谁都没有说话。
“哈……”李长弃垂首,睫羽轻颤,忽地笑了,嗓音很低,似是在自嘲。
他抓起密信,抛入一旁的火炉,将燃着的烛扔进去,火光渐灼,愈来愈旺,映着他悲戚的眸,几乎是撕咬着将那封信吞噬。
原来是这样。
所以她才不愿让他知道,怕他知道后,擅自出手,打乱了她的计划。李长弃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出的俗药阁,只记得心口发闷的很。
她真的瞒了自己好久啊,明明解毒之法近在眼前,却仍是不愿告知于他吗。
清风徐来,梨花伴着凉意飘进屋,火炉内,还未被完全燃烬的纸节上写着几个字。
“——八幽十二芳,可解九难长恨散。”
……
走至俗药阁外的暗巷内,李长弃拿出一只指骨大小的玉笛,不过一声,身后便冒出位身披黑袍的男人,昏暗隐没了他的五官,在阴影的衬托下显得诡异。
“师兄。”黑袍人恭敬垂首。
李长弃头都没抬,“告知师母一声,不出十日,我会赶回中陵,取一朵八幽十二芳。罚,我自己独受。”
“什么?”黑袍人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说:“师兄,八幽十二芳共八朵,学宫内只两朵,只有师母才有权调动,她再宠您,也不会任由你取一还没缘由吧……”
“我知道惩罚是什么,无非是闯一遍镜阁。”李长弃将玉笛收起,冷声说:“与你无关。”
“可是……”黑袍人抿唇,终是应声,阴影遮蔽之下,他眼底掠过一抹浓烈的不甘心。
***
庭院内,冽风掠过,苍飞鸿方半梦半醒,打着哆嗦抬起眼,便见着李长弃挎着包袱,跟于风无疾身后,二人即将跨出门去。他揉了揉眼睛,发觉这不是梦,急忙追赶过去。
“喂,你们要去哪里!”
李长弃心知烦人精又来了。他转过身,略不耐地说:“我们此行是为红楼春水接案子的,不便带你。”
本以为这样方能劝退他,谁曾想,苍飞鸿一脸无畏,说:“红楼春水?我认识他们的红楼主,与她是自小的过命交情。”
“我父亲小时候曾带我来钧州,落脚之地便是城北,本是去见红家家主来着,但那时我俩年幼,一来二去也相熟了。”
“正好,我准备去城北找八幽十二芳,咱们一起去呗。”他对风无疾抬了抬下巴,说:“风堂主,带上我,可比这个李侍卫有用!”
李长弃神情漠然,反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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