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疾一路心思繁重,待她回到正厅时,苍飞鸿和许迁涂已经熟络到可以坐一起畅快对饮了。
她靠在门边,瞧了一会儿,没出声。
李长弃抱臂靠在一旁阖眸休息,似乎对这样的热闹烦不胜烦,也是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门口动静,睁开眼时,眼底还带着惺忪的不耐烦。
直到他看清来人的模样,神情瞬间柔软下来。“回来了。”
“嗯。”风无疾走了进来。
一旁的两人酒也不喝了,苍飞鸿兴奋的看着她,高举起杯,如果身后有条尾巴,可能已经摇起来了。“风堂主,小阿涂从俗药阁翻出来几壶酒,你喝不喝!”
风无疾坐到李长弃身旁,笑着应付了一句:“待会。”
苍飞鸿也不失望,转过头,继续高高兴兴的去和许迁涂品鉴酒水,两个小孩还认真探讨的起来了。
“和殷玄去说了些什么?”
李长弃转过头盯着她:“你貌似,有点不开心?”
“哪有,”风无疾摆了摆手:“就是决定了个事儿。”
“什么事?”
风无疾笑眯眯地说:“就是吧,咱们一日后,得出发翼州了。”
“咳咳!啥?”坐在她前面的苍飞鸿差点没一下被这句话给呛死,咳的面色通红。
少年咳了一会,终于缓过劲来。他纳闷道:“风堂主,我今日问你时你不是不答应的嘛?”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问道:“莫不是,你真的改主意了,准备去翼州的……”
风无疾抬起眼,对上他期待的目光,缓缓证实了他的想法:“嗯,我要去参加走悲衙的夏日宴。”
“耶!”苍飞鸿举臂高呼,甚至围着屋内转了一圈,但等他的兴奋劲过去后,脑袋仍是有点懵。
“不对呀,风堂主,殷公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许迁涂一直在试图降低存在感,直到听到夏日宴,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嘴。
“我知道啊!我来钧州前听到过消息,好像江湖有传言,说有个天下第一回来了,走悲衙为恭迎她,才举办的庆宴呢!”
“……”
她说出这句话后,空气凝滞一瞬,明显察觉到屋内的气氛寂静下来了。
“欸?”
许迁涂扫视一圈,发现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苍飞鸿都僵在原地,看着自己,久久回不过神,她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你们怎么啦?”
苍飞鸿喃喃道:“你说什么……”
许迁涂皱了下眉,没理他的自言自语,吐槽道:“什么啊,我就说了句天下第一回来了,你们怎么了?”
下一刻,苍飞鸿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力道收紧,吓了许迁涂一跳,“我问你,什么天下第一?她…姓什么?”
连苍飞鸿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隐秘的期许。
许迁涂虽然不能理解,但仍然答道:“好像是叫什么……风长忧?”
话音刚落,苍飞鸿感觉到脑袋里有根绷紧的线“轰”的一声断了,心在这一刻狂跳不止,如雷击鼓。
“风长忧,回来了,就在翼州……”苍飞鸿手不住的发抖,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燃着他仅存的理智。
李长弃抬眼看向风无疾,目光询问。
风无疾说:“的确是真的。”
李长弃抿紧唇,心底一直怀揣着的怀疑淡了下去,却又忽然想起些什么,他猛地攥紧了拳,目光紧紧定在风无疾身上,问道:“所以,你的毒……”
“有方法解了,对吗?”
“这或许还……”风无疾话音一顿,本想告诉他不要抱有太大期望,但又改口道:“嗯,有法子解了。待找到风长忧后,若她愿意帮我,许是可以的。”
“那为何还要等?早些去啊!”苍飞鸿拍桌而起,神色焦急,“风堂主,你还有什么事没在钧州做完吗?”
听到这话,风无疾恍然记起暗巷中的那根黑银月针。
她轻敛眼眸,长睫遮盖着情绪,脑海中浮现一个人影。
——初见那少年时,是个枫落满城的凉秋。他莽莽撞撞,子然一身,眉眼间凶意尽显,眼锋锐利。
春风一度几日月,再渡秋日之时,是少年的拜师礼。
少年双手奉茶,跪在她身前时,罕见地收起了凶意,一副乖戾的模样,放缓了声喊她道:“师父。”
他是晏殊,也是除悲华结拜的五人中最后加入的。
晏殊总爱没大没小的喊她无忧,即便是在拜师礼成后也照样如此,还喜欢于自己办事时在一旁弹琴。更是最不让她省心的一个。
不过,这小子还活着就好,她也就放心了。
这般想着,风无疾思绪回笼,无奈地笑了笑:“急什么,我又不是马上快死了,总得有个休息的时间。”
李长弃眼眸沉黑隐晦,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似是想要看透什么一般——他总是最先能察觉出她情绪转变的人。
“咱们能不能快点去?”苍飞鸿沉默片刻,出声道:“明天下午就启程吧?”
“去那么早夏日宴又不会开。”
许迁涂捏起一颗葡萄,“不过,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提起风长忧这个名字后,神色全变了。”
“你们难不成认识这个天下第一吗?”
许迁涂年方不过豆蔻,未曾出过江湖,鲜少听闻武林琐事,看到他们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实在不解。
苍飞鸿立刻眉飞色舞道:“哈,你去问问江湖之人,谁不知晓她?”
“你知道横于朝廷江湖十大家吧,以我为举例,在风长忧这名字面前都得逊色几分呢!”
他似乎很乐衷于谈风长忧,提起她时眼睛都亮了几分,灼如星光。
“嘁……”许迁涂撇了撇嘴:“说了半天,我也没听懂风长忧到底是个什么大人物。”
“唉呀,她干的大事太多了,一时半会跟你讲不清楚。”苍飞鸿摆摆手,期待的望向风无疾,他小心翼翼道:“所以…风堂主,咱们早些去?”
风无疾答应道:“我在钧州没什么要干的事了,既然你提,那便明日午时出发吧。”
“风堂主你最好了!”苍飞鸿跳起来欢呼一声。
李长弃掸了掸袖口的灰尘,漫不经心说:“别高兴的太早,只怕某些人午时都起不来。”
苍飞鸿笑容一僵,瞪向他,“喂,李侍卫!你见不得我开心是吧!”
李长弃掀起眼皮,“嗯,是又如何?”
苍飞鸿撸起袖子,正要跟他来一场口舌之争,又似想起要事一般,瞬间熄火:“罢了,快要见到她了,我才不跟你计较。”
他握着剑站起身,哼起小曲,心情颇好:“我先回去了!”
许迁涂用余光小心地偷瞄着身边的两位大人物,在心底暗自腹诽:有李长弃这个冷面神在,压根不敢与风姐姐自由谈笑,好烦呀。
许迁涂坐在原地憋了一会,实在忍不住,索性一同告了别,终究是不愿再沉默,李长弃抬起黑眸,沉声道:“风无疾,你的毒经不起折腾,你刚从城北回来,应当休息几日再启程。”
“夏日宴在四日后才开启,你大可以待上两日。”
他继续道:“但为了不辜负苍飞鸿的期许,所以你就答应了他。”
檀木几上的香炉静静地吐着云纹般的香烟。
屋内闷热,可望着风无疾不言的模样,他的心却渐渐发冷,与此同时,更是攀升起了莫名隐秘的偏执欲。
脑袋里仿佛有一道尖锐声音在叫嚣,撺掇着他,想狠狠掐上她的脖子,感受她肌肤的温度,叫她受自己所掌控,让她不能再总推开自己。
更多难以言喻的疯狂念想在脑海中横冲直撞,他眼底的暗潮愈发汹涌,仿佛底下是一头被理智压制的困兽,迟早有一日会被释放,吞噬了她。
风无疾,我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想要占据每一寸我看过的天地,是你不了解我。你也从未在乎过,在意你的人的感受。
李长弃站起身,垂眸望着她。眼中一抹黑色暗涌,似乎含着千言万语,但到最后却也只是渐渐平息,化作一句话。
“你永远只为了别人着想,却从未想过自己。”
风无疾叹了口气,也随之起身,直视着他:“弃美人,你想错了,是因为风长忧的百新火功法,我才想早些出发,我是为了自己着想的。”
“而且……八幽十二芳,我还要寻,不会因为风长忧归,就停下手。”
“哈。”李长弃嗤笑一声,喃喃道:“好一个为自己着想……”
他盯着她,终于是忍不住,抛出了那件让他心有芥蒂的事,“你若真为了自己着想,就不会瞒着我八幽十二芳的事!”
风无疾指尖微顿。
“八幽十二芳能解你的毒,对么。”
他漆黑的眼瞳中还倒映着她的身影,吐出的话击破了风无疾之前构建的所有谎言。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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