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话音刚落，四下沉默了一瞬。
“或许是她的丈夫，时易？”叶有恒打破沉寂。
时易就是一开始扶着楼诗年的男人。
遇到难以抉择的事，夫妻两人一起商量后再做出决定，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
“不。”陆留云跟上林苍的脑回路，摇了摇头，“现在是大比期间，我们亲传弟子作为此次大比的参赛选手，在整个九霄灵域的关注度不可谓不大。”
“假设我们真的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楼家。”林苍接过话头，“大比的时间跨度又算不上长，如果真的想对我们下手，前几个月为什么不动手？前几个忍了，为什么不等到大比后？没必要突然在第一场才结束就把我们骗过来。”
“除非——”顾方秋眉心微蹙，“他们忽然察觉，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或者。”谢欲眠顿了顿，“一开始他们并没想对我们下手。有人给出了极为诱人的条件，让他们改变了主意。”
那个人会是谁呢？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在几人心中浮起。
大半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林苍和陆留云。
这二人在大比直播时，一个在众目睽睽下差点被掐死，一个被控制着去害人，作为二人的师弟师妹，两宗弟子虽然没来得及看完整的直播，但对这件事都有所耳闻。
当然，被盯得最多的还是林苍，毕竟这位是那件事幕后人的目标。
被数道目光围观，林苍依旧面不改色，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少白头的毛发。
“你们无极宗到底招惹谁了？”裴听泉忍不住问出口，“之前是林知怜，现在又是楼春尽，究竟是谁这么想害你们？”
“说出来吓死你们！”楼春尽说瞎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当时差点把天都捅破了！”
“噗！”宋自致嗤笑出声，“你们再捅一个我看看？”
“到时候大师姐一剑把天捅穿，天塌下来先砸你这个挑事的。”楼春尽翻了个白眼。
眼见着两人又要掐掐起来，夏言出声截住话头：“我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她顿了顿：“万寿城的百姓还等着救命呢。”
一座城的百姓的生命，确实是当下最大的问题。
“可是我们要怎么救人呢？”顾方秋皱起眉头，、。
他们都是只会炼药的丹修啊，不会医术。
所有人又齐齐将目光移向楼春尽。
这里面会医术，能检查别人身体的，只有她。
楼春尽没说话，她垂着眼，手指在桌沿上的一道旧痕上来回摩挲，像是没感受其他人的视线。
“其实，我也会一点。”林苍默默举手。
“你？”宋自致下意识出声，见其他人看过来，他识趣地闭上嘴。
无极宗几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林苍向楼春尽请教过医术，虽然还没见识过具体水平，但都对大师姐有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问道宗几人对此也有所耳闻，陆留云晕倒后，是林苍主动放弃比赛，用医术帮了她。他们很感激这份善意，但对林苍的医术水平，还是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可楼春尽不想，谁也不能逼她，几人点了点头。
“那百姓们交给林知怜和丹修。”陆留云目光转向剩下的人，“我们再找找关于幕后之人的线索？”
“好。”其余人纷纷应声。
沈观一直没有说话，从始至终，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静静落在林苍身上，不参与讨论，也不发表意见。
哪怕是现在，所有人盯着他，他依旧没动。
“正好我们的战斗力不强，”夏言打圆场，“不如沈观跟着我们，防止意外？”
沈观抿了抿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怎么想？”林苍问他。
沈观的眸光亮了一下，又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想和林苍一起，可她说过，要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不太懂为什么，但如果那样能让她满意，他愿意试一试。
“我找线索。”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包括林苍在内的所有人都怔愣了片刻。
林苍最先反应过来，她短促地笑了一声。
沈观看到那抹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那点抵触消减了不少。
“那就开始吧。”
几人兵分三路，沈观虽说要找线索，却是一个人单独行动。
不过陆留云几人本就没想过沈观能和他们一起，看到他独自御剑远去，谁也没有太大惊讶。
望着那道白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陆留云收回目光，意味深长道：“他和林知怜，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啊。”叶有恒答得理所当然。
“是吗？”陆留云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眼神，那反应，那态度……反正她和朋友就不这样。
萧清风和谢欲眠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
另一边，林苍一行人来到如今万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
说是最热闹，但如今行人稀稀落落，远不似先前繁华，但比起其他街道，好歹还算有些人气。
几人在路边找了块空地，琢磨着怎么支摊子。
“怎么能让他们知道这是在义诊呢？”裴听泉问。
总得让人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林苍思考片刻，眼睛一亮：“有了！”
说着，她从芥子袋中翻出之前记录草丹信息时剩下的纸墨，铺在地上，工工整整写下四个大字：“悬壶济世”。
写完后，又从芥子袋中摸了个杆子出来。
其他人：“……”
纸墨就算了，正常人的芥子袋中为什么会有杆子啊？！
林苍浑然不知其他人所想，自顾自地将白纸挂在杆子上，三两下便做成一个简易的挂幌。
宋自致上下打量一眼，嘴角一抽：“你这样很像江湖骗子，你知道吗？”
林苍没接话，转身把挂幌塞在宋自致手里：“你拿着。”
“凭什么是我？”宋自致瞪眼。
林苍认真地上下打量他，竖起大拇指：“绝配。”
宋自致：“……”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所有人都看着他，仿佛他是不懂事、无理取闹的那个。
最后，宋自致十分憋屈的抱着挂幌的杆子，站在一旁。
“这样真的会有人来吗？”宋自致仰头望着杆子上的白纸黑字，语气满是怀疑。
“会吧。”林苍随口答道，“话本上厉害的医修都是这样的。”
问道宗的四个丹修自动把“厉害的医修”这五个字忽略。
不一会，果然有人围了过来。
宋自致下意识站直身体，将杆子举直，可那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从他面前走过，直奔楼春尽而去。
“楼大夫，您来这里是坐诊的吗？”一个老太太挤到最前面。
“我——”
楼春尽没说完，周围立刻传出此起彼伏的声音。
“楼大夫来了！”
“真的是楼大夫！”
“楼大夫在长街坐诊了！”
消息瞬间传遍大街小巷，东西的队也不排了、往家赶的也转了方向，甚至没打算出门的，在听到声音后也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过来。
可所有人都挤在楼春尽那一侧，无人在意那面迎风招展的“悬壶济世”。
宋自致举着幌子被挤出人群，站在空荡荡的一侧，风吹得他衣角翻飞。
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人群挤出来，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抬头，看到宋自致手中的挂幌，愣了一息。
宋自致觉得有戏，上前一步，弯腰伸手去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这位老人家……”
“呸！我今年年方二九！”老爷爷撑着身体跳起来，却不想闪到腰，“哎呦”一声。
他把气撒到宋自致身上，瞪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面“悬壶济世”的幌子上，嘴角一撇，满脸嫌弃：“哪来的江湖骗子！”
说完，头也不回得往人群中挤。
宋自致：“……”
宋自致在人群外跳脚，心中怒骂林苍出的馊主意。
被人群挤在中央的楼春尽，此刻并不比宋自致好过。
四周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楼春尽像是溺水的人，发不出声音，也喘不过气。
“楼大夫看看我吧！”
“楼大夫先看看我！”
“楼大夫！”
“楼大夫救我！”
……
一张张嘴巴在动，一条条手臂在伸，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她。那些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尖锐，像无数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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