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晴。
昨夜下了一场雨,地面还泛着潮湿,一辆银色摩托从高高低低横七竖八的古老建筑中驶出,一路向南。
摩托车上的少女的眼前从潮湿昏暗的逼仄通道到威严耸立的摩天大楼再到绿化葱郁的宽阔大道。
最后,在她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时,右前方拐角一排典雅考究的海洋风建筑出现在眼前,她放慢速度,向右拐去,一眼便看到了建筑正门,门口还有一座气派的钟楼。
钟楼下,赵逵一家子人站在大门中间等着她,她脚踩刹车,停稳后脱掉头盔,入目便是赵逵亮得如灯泡一样的秃头。
她翻身下车后,钟楼响起钟声,正好十二点整。
池无央看着那一家子等得不耐烦但面上又强行装出的亲切样子,心想自己今早睡得还行。
她今早整整睡到了十点才睁眼。
起床洗漱过后,把昨天做的胡萝卜汤从背包拿出来当早餐。
饱餐一顿后,她又从购物袋里掏出昨天买的方领荷叶边连衣裙,刚想换来穿,却又塞了进去,连同购物袋一起塞进了空间杂物间。
她又从衣柜拿了套日常风的短裤t恤,换上后随手将头发梳好,光速化了个淡妆后就直接出了门。
上一世,她因为拘谨加上穿着连衣裙不方便骑车,特地打了车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赵逵家。
而这一世,她对赵逵一家子恨是恨,但明显感觉自己在面对他们时松弛了许多。
池无央被赵逵安排坐在餐桌主位。
她的左边坐着赵逵和赵逵的弟弟赵遒以及弟媳万姚,右边坐着赵逵他爸赵兰峰和赵逵的儿子,也就是池无央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赵易缘。
听说赵易缘的妈妈受不了和赵逵过日子,所以和他离婚了。
赵易缘旁边,还坐着一位卷发红裙明艳美女,池无央记得她叫闻术,是赵易缘的女朋友,上一世也只在这次餐桌上见过一面。
池无央记得上一世的她还站起身对他们客气,而现在她只想抽死赵逵,但她忍了忍,看到众人坐好,朝自己看来时,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谁是赵逵,我妈呢?”
话刚说完,池无央便看见满脸横肉的赵逵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随后就开始哭诉他和池无央的妈妈池榕榕是自由恋爱,自由分手,他丝毫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还在外面受苦。
接着,他牵着池无央的手宣誓,说他虽然不知情,但一定会好好补偿池无央,以表达多年以来没有尽过父亲之责的愧疚。
池无央摸到他的手,像是摸到一团生蛆的肉,甚至比之还要恶心,她忍着心里不适,附和着她随后不留痕迹地把手收回。
赵逵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闪躲,又想握住她的手,池无央嘴里冒出一句:“听我妈说,我爸又高又帅,你不会是冒牌的吧?”
在场气氛尴尬,赵逵尴尬地笑了笑,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他也有过青春靓丽的时候。
池无央看着他下垂的肚腩,心里笑了笑,不露痕迹地把眼睛挪开。
紧接着,她便瞄到赵逵他爸赵兰峰瞪了她和赵逵一眼,像是在指责赵逵没出息,搞出这么一个女儿中途分家产。
池无央把视线收回,赵兰峰的内心活动,她也不是凭空猜测的。
在上一世末日第二个月,赵兰峰编造假消息骗池无央单独走另一条求生路线,是赵逵及时发现了不对劲,池无央才没有走错。
所以上一世池无央一直对赵逵保留着基本的信任,直到听到赵逵亲口说要把她送到小岛实验室。
池无央这一世不想信任任何人,她只想从赵逵这里薅来物资和钱。
她的眼泪说掉就掉,借着赵逵的话说起这些年自己一个人长大有多么不容易。
不过池无央的流的泪是真实的,她确实想到了些伤心事。
十二岁以前,她和池榕榕在市中心的一套两室公寓里生活,那时的池榕榕在一家潜水馆当潜水教练。
池无央十二岁的某一天,荣国部分地区发生了几场较大的天灾,这场天灾也波及到了晴海市,晴海市接连下了半个月的瓢泼大雨。
按常理的话,下了这么大的雨,池榕榕不方便户外工作,一般会在家呆着直到雨停。
但池榕榕在雨下到第九天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后就火急火燎地收拾起了行李。
池榕榕平时喜欢断舍离,她把不多的个人物品全部装进行大号行李箱后,给池无央留下句她要出去工作,让她照顾好自己后,便拖着行李不翼而飞,再也没有回来。
池无央十二岁的年纪,一个人在家靠着所剩不多的食物撑到了雨停。
之后,她走投无路,去警察局报了警。
当时正值灾后,警察局忙成一团,像这样的失踪案例数不胜数,他们只草草登记了池无央和池榕榕的个人信息后,就让池无央回去等消息。
池榕榕平时放养池无央,养得池无央还算坚强独立。
她照常生活上学,苦苦等了半个月,终于收到了警局的通知。
警察说池榕榕的个人通讯器最后的定位在她工作的那家潜水馆,通讯器也已半个月没有启动过,确认为本次灾害失踪人员。
池榕榕房子是租的,存款也都买了那辆奢华摩托,基本上没有剩余,也没什么要好的亲戚朋友,因此警察在征得池无央意见后,安排她免费去上附近的公益寄宿中学,池无央之后一直在那里学习生活,直到考上大学。
池无央又简单分享了自己一路省吃俭用,勤工俭学,受尽委屈的心路历程。
池无央看自己说得差不多了,终于止住了泪,停下了口。
上一世她略过了这些经历,这一世她忍不住暗中观察起众人的表情。
只见姓赵的一家子人似乎都在听天书一样,丝毫不为所动,赵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道是碍于面子还是什么,反复对着池无央说央央辛苦了,又是为她上菜又是倒饮料。
池无央想到了他上一世毫不留情要送走自己的嘴脸,差点吐在餐桌上。
不过,池无央也观察到,赵逵的弟媳万姚的表情似乎有些沉重,赵易缘的女朋友闻术也像是听进去了,微表情有些不自然,但面上依旧优雅得体。
池无央感叹,万姚和闻术,这两个人没一个姓赵的。
菜差不多已经上齐,赵逵简单说了几句,就到了池无央最期待的吃饭环节,她上一世扭扭捏捏,夹菜只夹一点,这一世她只想尽情地吃,毕竟这些现做的菜吃一顿少一顿。
池无央想到这里,心里盘算起该用什么方法囤些现做的菜。
此时,一道自信的男声响起:“穷成那样了,为什么不把摩托车卖了?这不是活该你过得苦?”
池无央循着声音望去,声音是从赵易缘的嘴里发出的。
他一脸质疑,刚说完便被赵逵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闻术用胳膊撞了一下他,他这才老实起来。
池无央看着赵易缘背后精致的黑色屏风,心想这么好看的屏风怎么装在了赵逵家,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看上这么个东西。
她把嘴里的菜吞咽下肚,慢悠悠地说:“第一,摩托车是我妈失踪前的爱物,她经常骑着摩托载着我上下学以及四处游玩,是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说完这句,池无央隐约感觉到在场的谁发出了短暂的不易察觉的声音,声音转瞬即逝,她听不出性别和语气,似乎是从赵易缘那边发出的,应该是赵易缘想出声质疑她,但又止住了。
她接着补充到:“第二,摩托车储物箱内装着我妈的私人物品,我不知道密码所以打不开,但我妈失踪前特别在意这个储物箱,我不想就这样卖给别人。”
池无央唏嘘,她一直觉得池榕榕或许会在哪一天突然回来,所以不舍得毁坏摩托车,暴力拆开那个储物箱看看里面有什么。
直到去年抽中了以旧换新资格后,她正好也要找工作开始新的生活,而摩托车也到了需要被强制报废被销毁的时间,她这才拿起锤子,砸开了储物箱,但里面只有一些潜水馆的普通文件,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两个原因似乎是不能让赵易缘信服,池无央看到赵易缘准备开口反驳,她又开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当时晴海市发生了内涝,北区这边水排不出去,水整整演了一层楼,摩托车被水淹了,不说不能卖了,就算能卖钱,我也不想拿这种被水淹过的车去害人。”
池无央说完之后,赵易缘闭了嘴,旁边的闻术一直保持着她的微笑,但池无央总感觉她也在嘲笑赵易缘。
是个正常人都要嘲笑他,晴海市的学生每到开学,学校就会以当年那场天灾举例子,教人们如何自救。
晴海市虽然受天灾影响不大,和其他地方简直是小打小闹,但北区被淹的场景每年都要拿出来循环播放,旁白里还特别强调灾害发生后,当时那片区域的所有车辆会被严格监管,损毁的直接拖去报废,没有损毁的也需要审查合格才能上路,但无论如何,这些车都禁止二手出售。
吃无央明显感到一阵沉默,她觉得清净,专心夹菜,饭桌上也保持沉默。
但总有人闲不住,赵逵弟弟赵逑比赵逵多了那么一些头发,他主动挑起话题:“听你刚才说,你是励志考上了荣国公共秩序大学,怎么样,现在当上警察了吗?”
池无央突然觉得她嘴里的鱼有些难吃,该问的总要问。
当初她被警察安排在公益学校的时候,校领导特别向她强调了一些事。
校领导说学校确实可以全免她的学费和住宿费,每个月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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