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红轮西堕,日渐惨红的余晖斜照着宫城一角,眼下朝臣都纷纷聚集在左掖门外,强烈要求进宫面圣,群情激愤,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门内守值禁军始终拒不开门。
不久后,六科十三廊的各路言官都抱着折子,跑到皇极门门外,把登闻鼓敲得震天价响,惊动整座宫城,连在慈宁宫里的太后也隐隐听到鼓声。
不过她脸色出乎寻常的平静,显然这事早在太后的意料之中,闹出如此大阵仗,必然是那个小丫头借着那桩惊天命案撺掇起来的,太子懦弱,不堪大用,群龙无首,自然必须要亲眼见到皇帝,大臣心中的疑窦才能彻底消除。
“崔洇,去外面看看。”
崔洇打起竹帘出来,恰见一个小宫女进来,“崔姑姑。”
这声音不对。
“是你呀,我险些没认出来,你这妆容…倒像极巧绘那丫头。”说罢,挽了她的手进来跟太后回话。
陈雪游笑吟吟蹲个万福给太后请安,“太后可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老人家慈祥笑道:“哀家正要着崔洇去看看呢。”
她一来,崔洇也不必去了。
陈雪游趁着宫里正人心惶惶,不免就有疏失之处,于是她便用带爪钩的绳子翻过宫墙而来。
“这还没入夜,你就这样大胆,也不怕叫人发现。”崔洇道。
“不怕,他们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我呢。”
果然,没多久,把守慈宁宫的人已撤去近半,连剩下的人也十分焦躁,都预感到大事不妙。
夜晚彻底到来,这时,鼓声亦停止,宫城重新恢复寂静。
想必是大臣们都进宫来了,只是可惜,她们无缘亲眼一见,郑贵妃等俯首认罪的场景。
崔洇重新点了一炉香,雪白的香篆瞬间焦黑,随后升起青白交缠的两股烟气。
陈雪游坐在太后身侧,打着扇子,静静等着那边的消息。
只是她一心想救人锄奸,殊不知,此举却可能坏了齐王的大事。
西苑,湖面余霞成绮,一只高大的画舫飘荡在湖心,微风轻拂,纱帐被风撩起,淡淡的曲声回荡在锦幄里。
一曲毕,余音绕梁。
郡主拍拍手,拿着碎银子打赏,马上屏退那些伶人,独留下一个模样不到三十许的年纪的男人。
他身材魁伟,膂力惊人,虽是武夫,但相貌堂堂,还算入眼。
像这等魁梧男子,她极少收纳,如今倒是有缘与之成阳台好梦。
她赤着一只脚靸着丝履,将散落在胸前的青丝漫不经心挑起,在指尖绕成一圈,“将军,我请你听曲子,你怎么一脸不高兴呢?”
他看着桌上酒菜,实在没有胃口。
“臣,没有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着本郡主?你不喜欢我么?”
“郡主玉貌花颜,臣一介武夫,哪敢说喜欢不喜欢的。”
昌乐嘻嘻笑道:“你只喜欢你的儿子是吧?”
他眉头一皱,敢怒不敢言,素闻郡主性情乖张,专爱羞辱男子取乐,今日一见,比传闻中的,看来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也不是,儿子女儿臣都喜欢。”
“哦?”她故作惊讶,“那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女儿培养成女将军呢?”
他一听这话,便知道是郡主故意刁难自己,因而不悦道:“郡主所言差矣,女子生来便是要嫁人生子的,如何能出去打仗?”
“可我听说,贺兰家的女儿就很厉害。”
“那是不孝子女,臣的女儿断不能叫她这般行事,否则,天下女子岂不是都要造反了?”
昌乐闻言,却并不生气,她想,这有什么呢?
这些人自古至今,都是受到这般教化,故因循守旧,也情有可原啊,更何况她还要于风月之事向他取经一番,自然要说点甜蜜话儿。
若是等她独掌大权,她会把他们教得更好的。
不过,她现在先要教这些男人,如何尽点本分。
“将军,那边晒,请往里边坐。”
男人不为所动,冷哼一声。
她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将军,若是男儿没了命根子,你说会怎么样呢,还能不能继承香火呀?”
男人愣住。
五大三粗的汉子,却被这一番话治的服服帖帖。他宁可死,也不愿受这屈辱,但他更怕……
“臣、臣失礼了。”
他缓缓起身,入帐解衣,曲尽人夫之道,来满足这位高高在上的郡主。
事了,余欢已尽,昌乐心满意足地歪在榻上,看着浓墨般的夜色,露出哀伤的表情,“唉,俗话说得好,将军帐下死,做鬼也风流,真是这么个理,遇着将军,本郡主今晚可算值了。”
将军伺候完,便匆匆告退离去。
她很满意,看来从前她对武夫有些偏见。
昌乐随后叫人进来篦头,养养精神,重新梳洗一番,接着便换上一身素绫白裳。
她知道这身衣裳今晚势必会溅满鲜血,因而穿着白才好。
他们不会放过她,她也是很害怕的。
她总归不过是个年轻姑娘。
怕疼也怕鲜血,更怕坠入无间地狱。
为此,进宫之前,她久违地去了一趟母亲的佛堂,她向来厌恶母亲求神拜佛,更讨厌那贴满金箔的佛像,以及那股子呛人的檀香。
她会想起那个阴暗的午后,那时她还是个豆蔻韶华的小姑娘,文人墨客里的诗词总是如此形容十三岁的女子的年纪。
总之,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昌乐在进门前,默默回想着那日的情景,终于不再指尖发颤,浑身发抖,原来,当自己手上沾满足够多的鲜血时,昔日的恐惧也对她望而却步。
“贞娘?”
母亲惊讶地看向昌乐,她微微一笑,走进来,跪在蒲团前,手捻三支香。
“母亲,你拜了这么些年佛,可知道,女人是永远不会成佛的?”
王妃一脸错愕,“什么?”
那香头燃着,三点火星,如同幽冥鬼蜮里的三只眼睛。
接着,那些细细的烟气互相缠绕,藤蔓似的攀缘着无形的阶梯向上。
她叹道:“女人啊,都是要下地狱的。”
“好孩子,你害怕吗?”
慈宁宫已点了灯,屋里烛火通明,照得人心底反倒慌慌的。
太后拉过陈雪游的手,叫她歇一歇,“不要担心,该来的始终会来。”
她微微颔首,眉间忧愁并未散去,“太后,民女实在是……实在是很担心民女的夫君。”
也因此,她实在是坐不住。
越是这紧要关头,她越是希望能陪在他身边。
她总是怕,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个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太后也正奇怪,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
按理说,几位大臣已和掌握皇城军队的禁军头领通过气,只要确认陛下真的不在世上,便会即刻将一干乱党捉拿,如今过去将近一个时辰,难道还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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