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砚池受杖刑在牢狱才养至第三日,官府已催促他上路,前往往南方烟瘴之地服刑。
正月二十五日,永定门外,几株春柳才抽嫩芽,官道上微风和煦,遥遥只见一簇男女老少挤在一起送别亲人。看他们衣着打扮不俗,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艳阳晒人,郑砚池耷拉着眼皮,一身犟脾气被棒疮折磨掉一半,脸色麻木,纵是春风拂面,也没什么精神头。
三千里的烟瘴之地,未来一片迷途,他怎能不茫然?
“爹,怎么没见母亲来?”
郑鹤秋解释道:“你母亲身子抱恙,是我不让她来的。你放心,差役们已打点好,你们路上慢着点,把伤养好再赶路。”
郑鹤秋之妻吴氏,也就是郑四名义上的母亲,人人皆知其母溺爱这位四公子,没想到生离死别之际,倒没见踪影。
陈雪游看得明白,想必郑四如今也彻底了悟,自己到底是做了共叔段,而原来疼他的母亲,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才闯出这种祸事,哪怕自己是无辜的,也没人信,谁叫他名声不好呢。
随主君郑老爷前来的只有两位姨娘,柳姨娘是他生母,自不必说,至于孙氏,一来是为了在老爷面前卖个好,二来是怕柳姨娘有跟郑老爷单独相处的机会。
碍于耳目众多,差役没给他解枷,于是他就这么扛着枷锁忍着疼给父亲跪下。
“儿子不孝,不能在您跟前伺候,您多保重。”
头重重磕下去,这一别,是三千里路云和月,三年的背井离乡。
郑鹤秋思及此处,亦悲从中来,忍不住落泪。
“傻孩子,快起来,爹有人照顾,倒是你,唉,路上要多多保重自己。”
“是。”
正说话间,隐隐啜泣声随风吹来,父子俩俱是吃惊,循声望去,只见丫头小红越众跑出,脸蛋哭得红红的:“四爷,你带上我吧,带上我吧,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郑砚池冷了脸,斥道:“回去!谁让你来的?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万小红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要,我不要回府,我就要跟着四爷。”
两人僵持不下,郑鹤秋当即决定:“就让她跟着吧。”
“可是爹,那么远的路程,我怕她受不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小姑娘语气异常坚定。
郑鹤秋点点头,“就叫她跟着吧,回来把事办了。”
郑砚池眼睛倏然明亮。
这意思是,他可以娶她。
“谢谢爹!”
这时,柳琴心走上前来,把新做的一大包荷花酥拿给小红,又递过来一只蓝布包袱,里面是些金银细软。
“里面有些钱,都是姨娘平日攒下的,也用不上。你到歇脚的地方,记得请官爷们喝点酒,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郑砚池眼眶里含着泪,声音哽咽,“儿子谢谢娘亲。”
柳姨娘蓦地愣怔,忽然泪雨滂沱。
“你去吧,姨娘不耽误你们了。”
“嗯。”
郑砚池扛着重枷和家人挥手作别,转身便跟负责押送犯人的两个差役慢慢消失在管道尽头。
回去路上,孙姨娘倒比柳姨娘还哭得伤心些。
“看着池哥儿扛那么重的枷,妾心里头真是过意不去。请老爷恩准,明日妾要去安国寺给池哥儿祈福,求菩萨消解妾身的罪孽。”
郑鹤秋轻抚她肩膀,感叹不已,“兰儿,你有心,就叫龙儿陪你去吧。”
“这都是妾应该的。”
二人随即同上一辆马车。
柳姨娘叹气不止。
“孙姨娘在老爷心里的地位,恐怕不是轻易能撼动的,我看若想复宠,恐怕没那么容易。”
陈雪游宽慰道:“姨娘不着急,此事应当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柳琴心微笑颔首。
既决定要做,那么再难,也要去试一试。
回去后,她并不着急出击,而是韬光养晦,先把身子养好,气色好,上妆便更是明艳动人。
这等待的日子,便会让郑鹤秋心痒难耐。
到他快忍不住时,她再突然出现。
五日后,陈雪游从郑砚龙那里打听到消息,郑鹤秋当晚要去赴宴,约摸二更天才回府。
遂叫柳姨娘把屋里灯吹灭,假装歇卧,随后买通角门上的婆子,两个人扮成丫鬟模样,偷偷溜出角门。
出去后,再重新妆饰,重匀粉面,再理云鬓,身上所穿乃是初入郑府的那一件旧裳。
二更天左右,两人在承恩堂门前等候。
不远处,一片灯火遥遥而来,近前,郑家主君已有几分醉意,突然撞见这两个女人,还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柳琴心,却怔怔出神良久。
“怎么是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柳姨娘柳眉微蹙,宛如西子捧心。
她福了福身子,柔声道:“妾,在这里等老爷。”
初春的晚风微凉,柳氏衣衫单薄,脸色冻得青白,灯下呵手,更觉得弱不胜衣。
郑鹤秋语气颇为嗔恼:“等我做什么!你也真是,怎么不多穿点,回头冻坏了身子,可别指望我会心疼你。”
说话还是那么刺人。
然而,她忽觉肩头沉重,微微惊讶,抬起头时却迎上男人灼热的目光。
“老爷,您把衣衫给妾,自己冻着了怎么办?”
“无妨,我们快些进屋,就不怕冻着。”他扶引着她进了承恩堂,“对了,你还没说,等我做什么呢?”
柳姨娘声音甜滑,说话也跟黄莺似的:“妾身昨夜做了噩梦,所以担心您。”
“傻,噩梦岂能当真。”
柳姨娘这时故作惊讶:“欸,不好了,老爷,您走错地方了。”
“没错,就是这儿。”
“您不是向来都宿在绮霞轩的么,今晚不去,恐怕孙姐姐会惦念的。”
不经意间的一句话,让他心里泛着酸楚,他多少年没跟她单独相处过了。
“这话是在怨我?可这些年我不去你那儿,还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妾不是怨,是怕。”
“怕什么?”
“经过池儿这事,我才幡然醒悟,终究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况且这么多年了,还怨什么。回想起往日,老爷待妾是何等情深义重,妾无以回报,如今身子骨越发不好了,只怕不能陪老爷太久,因此现在只想尽力弥补。”
“你能想通,再好不过。别说这些丧气话,以后咱们日子长着呢。”
郑鹤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卧房的门洞开,婆子进来点灯,丫鬟捧上解酒汤,浴桶也很快倒满滚水。
“都下去吧。”
柳琴心屏退众人,伺候郑鹤秋沐浴更衣。
上床落帐,郑鹤秋解下脖子上挂着的玉牌,收在匣内,置于枕畔。
久别胜新婚,不过她好歹是风月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稍微用些功夫,便叫这男人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事后,他才戴上玉牌,搂着柳琴心躺下。
“老爷,怎么妾身从前没见过这块玉佩,它很贵重吗?”
郑鹤秋抓起胸口的玉牌,看了又看,“当然贵重,这可关乎着我的身家性命呢。”
陈雪游在窗外偷听了好一阵,心里痛骂周元澈,非逼她来听墙角。
却巧,忽见院门外有人拍门。
梁安打开门,冷冷道:“老爷和姨娘都歇下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陈雪游走过去,只见彩蝶双手叉着腰,“那可不行,孙姨娘病着呢,老爷难道有了新人就忘了救人不成?”
她心里明白,孙姨娘这是来抢人来了。
“姨娘病了,严重么,可有请大夫?”
彩蝶立起两个眼睛,尖声嚷道:“用你教我做事?滚!”
“姐姐息怒,我怎敢教姐姐做事?看样子病得很重,梁安哥,不如还是让她进去吧。”
“不用了。”
众人回头,只见郑鹤秋铁青着脸。
彩蝶却如同看到了救星,“老爷,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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