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姨，玄关地毯记得换新。”
“周叔，椅子搁这挡路，挪杂物间去。”
陆知行楼上楼下来回跑，忙前忙后张罗着，整整一上午来不及喝口水。
回头一看爹和大哥品茶闲话，妈和嫂子谈笑插花，撂挑子往沙发上一摊：“我妹啊，爹不疼娘不爱，大哥眼里的小白菜，真可怜。”
“干点活给你能的，”安名姝拈支杜鹃掷他身上，“快去看看雪球藏哪了，歆歆回来要抱的。还有厨房，盯着点，歆歆说闻川不吃土豆。”
陆知行仰天长啸：“嗷呜——这个家，没我得散！”
嫂子苏令余取笑道：“知道你最宠歆歆，加油。”
听见刹车声，陆知行一溜烟冲出门，见着人秒变脸。
“哟，什么风把大表弟您给吹来了。”
来人是安家亲戚，安名姝的妹夫的哥哥的儿子，叫尹乘。他们表亲几个小时候玩得挺好，但近几年不常走动。
尹乘专挑今天登门拜访，陆知行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打什么如意算盘。
尹家在沥江不算高门大户，安小姨年轻时恋爱脑，放着门当户对的高干子弟和钻石王老五不要，偏偏看上尹乘他爸，以致和安家关系闹得很僵。
可安名姝是个注重姐妹情分的，和安小姨常有往来，因此陆家兄妹和尹乘幼时相识。
前几年，尹乘创业开了家科技公司，搞什么ⅲ-ⅴ族化合物半导体研发，在他之前研发这种新材料的只有君御科泫。
善麟科技发展迅猛，打破君御完全垄断市场的格局，形成大小寡头垄断现状。可惜好景不长，去年秋，善麟科技资金链出现问题，挣扎几个月，现已是强弩之末。
善麟决定变卖一批MBE系统设备解燃眉之急。尴尬的是，有这种设备需求的公司，只有君御科泫。
尹乘绝对是为促成这件事来攀亲戚。
“我警告你，生意上的事你们到生意场上谈。今儿个是我妹儿带妹夫回家的黄道吉日，别给人招烦。”
“知行哥放心，歆歆也是我妹妹，我知道分寸。”
车徐徐驶来，刚停稳，尹乘殷勤过去开车门。陆歆蕴觉得他面熟，多瞅了几眼，不确定地问：“表哥？”
尹乘陪笑寒暄：“感动，歆歆还记得我。”
乔闻川从另一侧下车，站到陆歆蕴身后，向陆知行颔首：“二哥。”
“闻川，这是我表哥尹乘。”
尹乘就等这橄榄枝呢，走近他伸出手：“幸会乔总。”
两人虽未见过面，但乔闻川听名字已经知晓对方身份，同他握了下手，态度算不上热络。
一行人前后脚进屋，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话家常。有陆知行和陆歆蕴两个活宝，气氛十分融洽。
乔闻川先陪陆广勋聊聊名家字画，然后和陆思义夫妻俩谈经济哲学，尹乘全程找不到机会和他说上话。
好不容易等到他起身，却径直去到陆歆蕴身边，夫妻俩低头附耳说悄悄话。
饭点前终于让他找到时机，尹乘拐弯抹角试探乔闻川对购买设备的态度。但对方是条成精的狐狸，说话时笑意盈盈语气温和给足尊重，每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没给出一点有用信息。
“尹先生还有事吗？歆蕴在找我。”
“乔总请便。”尹乘气馁，面壁复盘刚才一番对话。
乔闻川没表示愿意购买设备，但也没把话说绝，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意识到这一点，他决定找歆蕴帮帮忙。
“表哥你别太杞人忧天了。”陆歆蕴听完事情原委安慰他，“乔闻川看着不近人情，但他是个有温度的人，不会见死不救的。”
“你那是没见过他落井下石！”
见陆歆蕴皱眉，尹乘赶紧找补：“歆歆我不是挑拨离间，其实生意场上竞争谁都用过脏手段，但做人得有基本道德，至少不能表面兄弟背后捅刀吧？”
怕她不信，他举例说：“事情过去挺久了，大概七年前，那时你还小，但乔闻川已经进君御工作。他给他妈递的投名状是青虹基金，老板童绍是他朋友，他为了抢夺市场份额，把人送进去了。”
“表哥，你想让我帮你，不用通过这些有的没的丑化乔闻川。”陆歆蕴笑了笑，“而且法律是公正的，如果那什么基金没问题，他又怎么能把老板送进去？”
乔家有钱不假，底蕴深厚也不假，但上面的门道远不如安家。况且凭君御的地位，犯不着为一个破基金走上面关系。
不满归不满，看在亲戚情分上，陆歆蕴还是答应帮忙吹吹“枕边风”。
*
隔天下午，乔闻川走出会议室，私助甄诚通知他乔董来了。乔闻川脚步一顿，前后不过短短半秒，没人察觉这一闪而过的意外。
自乔熠臻退居二线，将近一个多月不曾到过君御，今天突然造访，只怕没有好事发生。
回办公室之前，他绕道去接待室整理着装，特别注意检查西服西裤同质同色，以及服装和袖扣的适配性。
助理拉开装甲门，他缓步走进，沙发休息区，中年妇女/优雅端坐，助理徐守安蹲在矮几旁添茶。
茶水续到八分满，乔熠臻低眸扫一眼，眉头微不可察一蹙。
乔闻川走近，鞠躬，淡声叫“乔董”。得到许可，在另一条沙发落座，徐守安倒完茶，知趣退出办公室。
“添茶规矩都不懂，让人看了闹笑话。”
“客人一般不在办公室接待。”
料定那杯八分满的茶要被放凉，他重新翻起一个白瓷杯，亲手为乔熠臻斟茶。
“善麟科技的事，你怎么打算？”
“善麟股价持续下跌，他们迫切想卖出设备，不断下调价格，但一直无人问津。”
他侃侃而谈：“假如我们低价购入这批设备，既能提高科泫在该材料市场的占比，又能强化君御友好形象，顺便解决善麟困境，让对方欠我们人情。”
“你认为善麟只能把这批设备卖给科泫？”乔熠臻端起茶杯，看见茶水成色，没有喝，原封不动放回去。
“不，天亓新材料研发业务一直在拓展，还有其他人对这个市场虎视眈眈。”
乔熠臻不满意他的回答，隐晦地提示：“你的视野不该局限在这批设备。”
“我明白。”乔闻川习惯凡事深入地想，“趁火打劫才是最获利的方式。”
通过购入大量股票获得对善麟的控制权，这样不但能拥有那批设备，而且能恢复君御科泫在这个市场的完全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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