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卓的四千余本部此时也开始冲锋。
他们比流民多了些悍勇,嘶吼着前冲,竹矛草叉在晨光中晃动,破旧的衣衫被风吹得鼓荡。
秦军前阵两千兵卒早已结圆阵,刀盾手在前,盾牌相连成墙;
长矛手在后,丈二长矛从盾隙中探出,如巨兽龇出的獠牙。
张卓冲在人群中部。
他左臂箭伤崩裂,血渗出包扎的麻布,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握刀的指节。
一支流矢擦过他脸颊,带走一块皮肉,火辣辣的疼。
他浑然不顾,环首刀劈开一面盾牌后的秦军士卒,那士卒颈血喷涌,瞪大眼睛倒下。
“杀进去!杀穿他们!”张卓嘶吼。
叛民终于撞上秦军圆阵。
竹矛、草叉刺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秦**盾手死死抵住盾牌,长矛手从缝隙中猛刺,丈二长矛每一次突刺都带起血花。
叛民没有甲胄,没有盾牌,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撞那铁壁。
有人被长矛贯穿胸膛,矛头从后背透出;
有人被刀盾手从盾隙中探出的环首刀砍中脖颈,头颅滚落。
战场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嘶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肉撕裂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随着晨风飘散,让在几百步外在轺车上观战的郑豁闻到,胃里不禁一阵翻涌。
赵敖则好点,他虽不善指挥,但毕竟是武人,还不至于肠胃翻涌欲吐。
只是一双眼睛瞪得奇大,一会儿看着前军惨烈厮杀,一会儿又看看桓彦如何应对。
桓彦立马于中军大旗下,目光如冰。
他看见叛军左翼,卫驹的流民已伤亡近半,剩余五六百人仍被驱赶着前冲,而其后四百昌黎老兵已开始移动。
那些老卒没有如流民那般盲目,而是结成一个松散的楔形阵,稳步推向秦军左翼**阵。
“左翼第一批**手后撤,第二批上前!”
桓彦厉喝:“目标流民身后的叛军老卒,三轮齐射!”
令旗挥动。左翼第一批**手迅速后撤,第二批四百**手上前,箭矢如雨般倾泻向卫驹部。
昌黎老兵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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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盾牌——圆盾、方盾、甚至门板——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面偶有穿透缝隙的
三轮箭雨过后卫驹部已冲至五十步内老卒们丢下盾牌嘶吼着加速冲锋。
就在此时慕容麟动了。
三百鲜卑骑兵如离弦之箭自高坡骤然冲下。
马蹄踏地声如滚雷三百骑列成锋矢阵型却不是直冲秦军中军而是先斜向扑向秦军右翼——那里第二批**手刚刚射完三轮正在换箭。
“右翼**手后撤!刀盾手上前!”
桓彦反应极快。
但鲜卑骑速度太快转眼间已冲至右翼三十步内马上骑士张弓搭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正在后撤的**手。
惨叫声起数十**手中箭倒地。
鲜卑骑并不恋战一轮箭雨后立即转向直扑秦军中军大纛。
“中军亲卫——结空心方阵!所有**手目标敌骑!”
桓彦声音穿透战场嘈杂。
中军四百亲卫步卒迅速变阵刀盾手在外长矛手在内结成一个中空方阵。
左、右两翼尚存的**手调转**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冲来的骑兵。
慕容麟一马当先鎏金鞘环首刀已然出鞘刀身在晨光中划过寒芒。
他伏低身形骑艺精湛皮甲硬扛箭矢。
不断有战马中箭嘶鸣倒地骑士滚落被后续铁蹄践踏。
但锋矢阵型不减速度转眼已冲至二十步内。
桓彦忽然举起环首刀厉喝:
“散!”
中军空心方阵骤然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鲜卑骑兵收势不及直冲而入。
就在最后一骑冲入阵中的刹那桓彦刀锋下指:
“合!”
分开的方阵迅速合拢将三百鲜卑骑围在中央。与此同时左、右两翼各分出一半**手迅速向中军靠拢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被困的骑兵。
“中计了!”
慕舆嵩在阵中怒吼厚背**劈翻一名秦**盾手血溅满脸。
慕容麟面色不变勒马回转。
他目光扫过四周——秦军方阵厚实**手已在外围结阵箭矢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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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在狭小空间内腾挪不便,不断有骑士中箭**。
“冲出去!”
慕容麟刀锋指向东北角——那里阵列稍薄。
鲜卑骑调转方向,朝东北角猛冲。
战马嘶鸣,长矛突刺,硬生生在秦军方阵上撕开缺口。
但就在此时,成皋西城门忽然洞开。
郭褒亲自率军出城,这位县令换了一身半旧皮甲,持剑在手,身后是城中仅剩的五百余守军。
其中大半是昨日轻伤,简单包扎后再度提械的戍卒。
他们从西门涌出,直插叛军后背。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张卓部正与秦军前军缠斗,忽闻身后喊杀声起,回头只见成皋守军杀出,顿时阵脚大乱。
卫驹部刚与秦军左翼接战,见状亦心生惶惑。
而那些流民早已溃散,如无头苍蝇般在战场上乱窜,反而冲乱了叛军阵列。
慕容麟勒马立于战场边缘,浅色眸子扫过整个战场。
张卓部陷入前后夹击,溃乱在即;
卫驹部被秦军左翼**手压制,难有作为;
自己带来的三百骑折损近两成,且秦军**手已重新结阵;
那些流民更是成为累赘,在战场上到处乱跑,冲撞己方阵列。
他抬眼望向东天,日头已升过邙山脊线,金光刺眼。
“将军!”
慕舆嵩策马奔来,刀疤脸上满是血污。
“张卓那边撑不住了!流民全乱了,到处乱撞!”
“撤!”
慕容麟吐出这个字,声音决绝且无情。
“撤?”
慕舆嵩瞪大眼睛:
“可张卓他们……”
“彼等已无胜算。”
慕容麟调转马头,皮抹额下的玛瑙在阳光下泛着血色的冷光。
“传令,所有鲜卑骑,随某向南——入嵩山!”
“那这些流民……”
“弃了。”
慕舆嵩愣住,看着慕容麟策马而去的背影,又回头望向战场。
张卓部正在崩溃,卫驹部在苦苦支撑,那些流民如无头苍蝇般乱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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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被秦军**射倒。
他一咬牙,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提刀追上慕容麟。
两百余鲜卑骑脱离战场,如一道铁流,向南面嵩山方向疾驰而去。
“慕容麟!你**王八蛋——
张卓在乱军中看见鲜卑骑撤离,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他左臂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半身,环首刀卷刃,仍奋力劈砍。
身边部众已不足千人,被秦军前军和成皋守军两面夹击,如困兽犹斗。
而那些溃散的流民此时成了最大的灾难,他们惊恐地四处奔逃,冲撞着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列,许多人甚至为了逃命将刀枪挥向挡路的同袍。
卫驹在右翼也看见鲜卑骑撤离,花白辫发在风中狂乱飞舞。
老将怒吼,铁骨朵砸碎一名秦**盾手的头颅,脑浆迸溅。
“昌黎的儿郎们——随某冲出去!
他调转方向,率剩余三百余老卒,向东北方向猛突,那里是秦军阵列薄弱处,且通向荥阳。
而那些跟着他的流民早已星散,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处乱窜,反而成了秦军**的活靶。
秦军左翼**手箭矢已尽,刀盾手上前接战,却被昌黎老兵悍不畏死的冲锋撕开缺口。
卫驹一马当先,铁骨朵左右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三百老卒紧随其后,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向东北溃去。
张卓部却没有这般幸运。
秦军前军与成皋守军合围,将剩余叛民团团围住。
箭矢已停,刀枪并举,**开始。
叛民没有甲胄,没有阵列,如羔羊般被宰割。
有人跪地求饶,被一刀砍翻;
有人试图突围,被数支长矛同时贯穿。
张卓浑身是血,环首刀已砍出数个缺口。
他身边只剩数十亲信,背靠背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做最后抵抗。
陈冉拄杖立在阵中,青灰襕衫被血浸透,面如死灰。
他望着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秦军,望着满地尸骸,望着远处嵩山方向那道渐渐消失的烟尘,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
“张帅……
一个汉子颤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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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了吧……降了或许……”
“降?”
张卓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咱们杀了这么多秦狗,降了也是死!”
他环视身边这些跟着他从嵩山出来的乡亲,这些面黄肌瘦、此刻却满脸血污的汉子,深吸一口气:
“弟兄们,张某对不住你们,把你们带到这条不归路上。今日,咱们就死在一块儿,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
说罢,他提刀冲向秦军阵列。
数十亲信嘶吼着跟上,如扑火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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