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岭南黔首

第214章 讯问陈冉

小说:

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作者:

岭南黔首

分类:

历史军事

四月底的一个清晨,成皋城南门外。

天色青灰,东方天际才泛起鱼肚白,疏星尚未褪尽。

夏初晨风掠过城郊原野,带着露水的湿凉,拂过道旁野草萋萋。

护城河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城楼檐角的剪影,偶有早起的蜻蜓点过,漾开细碎涟漪。

王曜率本县文武立于吊桥前。

他今日未着甲胄,换了一身天青色交领直裾,广袖垂落,腰间束着深青色革带,带上悬着那枚银鱼袋。

长发以青帛束于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风吹起,露出那双沉静的眼。

左臂伤处仍隐隐作痛,但经昨日**秋晴换药包扎,已无大碍。

身侧三步外,**秋晴亦卸了戎装。

她梳着惯常的高马尾,发辫以数股细银环束紧。

一身黑色窄袖胡服,领口、袖缘以朱红丝线绣着蔓草纹,腰束蹀躞带,带上悬着环首短刀。

脚蹬乌皮靴,靴筒以牛皮条交叉束紧,干练利落。

吊桥已放下,木板与夯土坡道相接处发出沉闷声响。

赵敖率三千六百余步骑正在陆续出城。

这些洛阳兵卒经两日休整,精神稍复,队列较前日整齐许多。

前军是刀盾手与长矛手混编,中军为**手,后军则是辎重车队——车上满载这几日缴获的兵甲旗鼓,以及那一百三十四匹战马。

赵敖本人骑在一匹黄骠马上,头戴武冠,冠前鹖羽轻颤,眼中带着几分志得意满。

见王曜率县衙诸曹属僚,已在桥头相候,赵敖催马近前,于鞍上拱手笑道:

“子卿何必亲来相送?你我同袍一场,不必如此客气。”

王曜拱手还礼:“长史率军平叛,解成皋之围,功在社稷,曜忝为县令,自当相送。”

赵敖翻身下马,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子卿,昨日那些马匹辎重,本官已命人清点完毕,一百三十四匹良驹,**二百张,刀矛盾甲无算。此番回洛阳禀报,平原公闻此大捷,必甚欣慰,子卿之功,本官定会如实上奏。”

王曜神色平静:

“全赖长史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曜不过尽本分耳。”

赵敖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捻须笑道:

“子卿过谦,不过……成皋新定,百废待兴,子卿肩上的担子不轻。赋税、抚民、整军,桩桩件件皆需费心,若有难处,可遣人来洛阳,愚兄自当倾力相助。”

王曜心知他不过委蛇客套,面上却毫不客气,拱手笑道:

“谢长史关怀,日后定少不了叨扰之处。”

赵敖笑容微僵,随即哈哈大笑,只道王曜真是个实诚人。

此时桓彦亦策马过来。

他仍着铁铠,但未戴武冠,只以青帛束发。

俊朗面容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眼中血丝未褪,却仍清明如常。

他翻身下马,向赵敖和王曜行礼:

“长史、县君,末将所部九百卒已整队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赵敖点点头,又看向王曜:

“子卿,桓校尉此番立下战功。本官意欲带他回洛阳,向平原公荐其才,你以为如何?”

王曜心中一动。

桓彦之才,他那日深有体会,若果能高升,对改善豫州军务,将大有裨益。

赵敖既如此言语,倒少了他日后苦口婆心。

他看向桓彦,见这位将军面色平静,目光却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桓校尉大才,曜亦深敬。”

王曜缓缓道:“若能得长史举荐,报效朝廷,自是好事。”

赵敖笑容愈盛:“如此甚好!”

说罢转身,拍了拍桓彦肩膀:

“士彦,随本官回洛阳,好生准备,平原公最喜英才,必不会埋没于你。”

桓彦拱手:“谢长史提拔。”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貌似对赵敖的允诺已司空见惯,不抱希望。

反而是走到王曜跟前,躬身施礼:

“彦与县君相晤不过数日,却大慰平生,他日若有需要效劳之处,千万莫要客气。”

王曜笑容可掬地扶起他,拉到稍远处低声道:

“你且放心,邹氏在成皋的产业货物,尚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回去之后,若他胆敢失信,本官自有拿捏他的手段。”

桓彦与他相视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一辆双辕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车篷以青布

蒙就,帘幕低垂。

驾车的是个老仆,须发花白,手中缰绳握得紧。

车后跟着十余名郡兵,皆持矛佩刀,神色肃然。

马车在吊桥前停下。

郑豁掀帘而出。他下车时身形微晃,显然腿伤还没好利索,幸得老仆搀扶方站稳。

“郑公。”王曜上前一步作揖。

郑豁摆摆手,苦笑道:

“老了,不中用了。”

他目光扫过赵敖、桓彦,最后落在王曜脸上,叹了口气:

“子卿,郭县令之事……还望你莫要介怀,日后仍需恪尽职守,勤勉奉公。朝廷法度如此,非人力所能改。”

王曜默然点头。

郑豁又看向赵敖,拱手道:

“长史,下官这便回荥阳了。成皋新定,还需仰仗长史在平原公面前美言,减免今岁赋税,让百姓喘口气。”

赵敖面色微沉,旋即展颜:

“郑郡丞放心,本官自当尽力。”

他话说得含糊,郑豁却不再多言,只深深一揖。

此时朝阳已升过邙山脊线,金光刺破晨雾,将城楼檐角染成一片暖色。

赵敖翻身上马,环视左右,朗声道:

“时辰不早,出发!”

号角声起,低沉浑厚。

四千五百余步骑开始移动,脚步声、马蹄声交叠四起,踏得黄土官道微微震颤。

辎重车队轮轴吱呀,马匹喷鼻,兵甲碰撞声叮当作响。

桓彦向王曜抱拳:

“县君,保重。”

王曜还礼:“士彦,珍重。”

桓彦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汇入行军队列。

他那杆“北营千人督桓”的认旗在晨风中猎猎飞扬,渐行渐远。

郑豁的马车亦缓缓启动,向东驶往荥阳方向。

老仆挥鞭,马匹迈步,车轮碾过黄土,留下深深辙痕。

郑豁坐于车内,透过帘幕缝隙,回望成皋城楼,眼中神色复杂。

王曜等人立于道旁,目送队伍远去。

晨光愈盛,将兵马身影拉得细长。

尘土扬起,如黄龙蜿蜒,渐次没入东方天际。

待最后一名士卒消失在官道转角,**秋晴方冷冷道:

“赵敖走得倒急,那刘校尉纵兵劫掠之事,也不见他有半句处置。”

王曜摇头:“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他转身看向**秋晴:

“先去狱中。”

成皋县狱位于县衙西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

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成皋县狱”匾额,漆色斑驳。

门前蹲着一对石兽,雕工粗糙,兽首已风化模糊,唯余轮廓。

狱卒见王曜至,忙开启大门。

院内青砖墁地,砖缝间生着茸茸绿苔。

正面三间狱厅,两侧是监房,以夯土筑墙,开小窗,窗棂以硬木制成,粗如儿臂。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尿臊味,混杂着隐约的血腥气。

王曜与**秋晴踏入狱厅。

厅内昏暗,只靠墙根几处小窗透入天光。

地上铺着苇席,席缘磨损。

正中一张黑漆榉木案,案上摆着笔砚、简牍,另有一盏陶制油灯,灯盏内积着半凝固的脂膏。

狱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面庞干瘦,眼窝深陷,穿着半旧的深褐色交领裋褐,腰间束着草带,带上悬着一串钥匙。

见王曜进来,忙躬身行礼:

“县君。”

“带陈冉来。”王曜淡淡道。

狱吏应诺,转身走向东侧监房。

钥匙碰撞声清脆,铁锁开启声刺耳。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

陈冉被两名狱卒押入厅中。

他仍穿着那身青灰襕衫,然已破烂不堪,下摆撕裂,沾满血污泥泞。

长发披散,三缕长须凌乱,面上有几处瘀伤,颧骨高肿。

手上戴着木枷,枷锁以铁链相连,走动时哗啦作响。

但那双眼睛仍亮得灼人。

狱卒按他跪下,陈冉却挺直脊背,昂首直视王曜。

王曜在案后坐下,**秋晴立于身侧。

“陈冉。”

王曜开口,声音平静:

“张卓起事始末,你且细细道来。”

陈冉冷笑:

“事已至此,还有何可说?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张卓为何起事?”

王曜不为所动:“真是为抗赋求生?”

“不然为何?”

陈冉眼中闪过讥讽。

“王县令出身北海王氏,又是太学生,天子门生,自然不知民间疾苦。去岁襄阳、淮南两场大战,豫州已征粮三次。今春青黄不接,家家无隔夜之粮,朝廷为平幽州叛乱,又加赋三成!郭县令几番上书陈情,皆被驳回。张帅……不过是嵩山一猎户,被逼得活不下去,才聚众抗赋!”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

“成皋七乡十八里,今春饿死者不下百人!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古书所载惨状,今在眼前!张帅起事时,麾下七千之众,大半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他们手中拿的是锄头、草叉、削尖的木棍,不是刀枪**!你们秦军剿灭的,不是叛贼,是活不下去的饥民!”

厅中一时寂静。

窗隙透入的天光在陈冉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如燃烧的炭火。

**秋晴黑色胡服的下摆在昏暗中微微拂动,她右手按着刀柄。

听到“易子而食”四字时,她眉头微蹙,却未言语。

王曜沉默片刻,方道:

“那张卓如何结识飞豹与卫驹?”

陈冉嗤笑:“飞豹?卫驹?王县令说的是那些鲜卑步卒和马贼吧?”

他仰头,喉结滚动:

“张帅起初只聚了本乡两千余人,在嵩山深处躲藏。三月中,那飞豹突然率数百骑来投,说闻听抗赋义举,特来相助。张帅本有疑虑,但那飞豹麾下骑兵精悍,又带来粮草兵器,便暂且收容。后来那卫驹也率部来投,说是昌黎鲜卑,不愿为秦虏效力,愿共举义旗。”

“飞豹真名为何?”王曜追问。

陈冉想了想,冷笑一声,故道不知:

“他只让部众唤他‘飞豹将军’,真名从不透露。但观其部众装扮、言行,应是慕容鲜卑贵胄。那卫驹倒是坦然,自称是前燕昌黎太守,燕亡后不愿降秦,**中原已十年。”

王曜与**秋晴对视一眼。

陈冉所言,与桓彦推断大致吻合。

“飞豹与卫驹,所图为何?”

王曜继续问:“真是为助张卓抗

赋?”

陈冉忽然大笑,笑声在狱厅中回荡,嘶哑凄厉:

“王县令啊王县令,你当真以为,那些鲜卑贵胄会关心我等汉民死活?飞豹来投时,带的是精骑硬弓;卫驹麾下,是百战老卒。他们看中的,是张卓聚起的数千饥民——那是现成的肉盾,是消耗秦军箭矢的牲口!”

他止住笑,眼中闪过痛色:

“那日攻城,飞豹申时才动,便是要让我等的人先送死,耗光守军箭矢金汁。次日野战,又以流民为前驱,鲜卑骑兵在后掠阵。张帅……张帅直到死前,才看明白这些。”

王曜默然。

他想起前日嵩峪那些面黄肌瘦的降卒,想起他们手中简陋的农具,想起战场满地尸骸中那些破旧的短褐。

陈冉忽然前倾身体,木枷铁链哗啦作响:

“王县令,陈某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讲。”

“你出身北海王氏,汉家名门。”

陈冉盯着王曜,一字一顿:

“太学读书时,听闻你在崇贤馆驳倒周虓,论华夷之辨,言‘华夷之别在乎文化,非关血统’,此话可是真心?”

王曜神色不变:“是。”

“那好。”

陈冉嘴角勾起讥诮弧度。

“既如此,似氐酋征伐无度,横征暴敛,可是华夏之圣君?若非华夏之圣君,你又何以甘心做氐酋鹰犬,为他**汉民起义?张帅麾下七千之众,大半是汉家百姓!你率军剿杀,手上沾的,是同胞的血!”

话音落下,狱厅中空气骤然凝滞。

**秋晴按刀的手微微一紧。

她看向王曜,见他面色平静如深潭,眼中却似有暗流涌动。

她心下不禁有些紧张,陈冉这番话,直指王曜身份根本。

汉人士子为胡人政权效力,本就是敏感之事。

如今被这般挑明,不知王曜作何想法。

她怒目圆睁,欲要呵斥,却被王曜抬手止住。

良久,王曜方缓缓开口:

“陈冉,你问我为何效忠天王,我今日便答你。”

他站起身,天青色直裾下摆拂过案沿:

“我一路自弘农赴长安,沿途所见,是豪强欺压百姓,是胥吏横征暴

敛,是流民饿死道旁,这些,与华夷何干?晋室八王之乱时,难道不是自相残杀,横征暴敛,以致天下大乱,异族趁虚而入?”

陈冉欲言,王曜已继续道: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