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为何还不见菩儿和娴娘?”
是程老夫人说话的声音。
一旁的沈楹笑着打趣道:
“许是他们二人又在琢磨什么新奇的鬼点子,不叫咱们知晓呢。”
“外头车马都备好了,老太太不用费心等,到时候先上了船,只管看他们乐子便是了。”
听到这声音,薛宓娴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江昀。
可江昀没有松手,只是单手紧紧地揽着她的腰,目视着沈楹等人说笑着缓缓经过。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薛宓娴感觉自己紧张得心脏快要从喉间跳出来了。
偏偏有人还在一旁推波助澜。
“姐姐,我们没有被发现。”
江昀抱着她,细密的啄吻落在她的唇边,颈侧以及耳后:
“专心,我就放你走。”
薛宓娴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她自己说不清这个动作是推拒还是逢迎。
总而言之,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头脑中早已被那个攻城略地的深吻搅得天翻地覆,飘飘乎不知身在何处。
感受到怀中人快喘不上气了,江昀才稍稍退开些,抬手撩起她垂落的长发,勾绕着缠在指间。
他倚在廊柱上,轻轻一挑眉:
“所以,那玉呢?”
薛宓娴咽了咽口水,自觉颇为成熟地撒了个谎:
“含……还含着呢。”
她声音很轻,说完,抬头便对上江昀的视线。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带着她看不透的情绪,似是嘲弄,又似是可怜,最后只是外化为波澜不惊的一声轻笑:
“哦,是吗?”
江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弯腰凑近了些,冷声道:
“这是你第二次骗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独留薛宓娴一人在廊下阴影中,垂眸轻叹。
……
游湖是程菩安排的,船上花果点心一应安排妥当,甚至还备了不同的酒,装在精致的瓷壶里,随时都可取来喝。
接连几日春雨连绵,碰巧赶上今日是个阴天。
无边的天上压着层云霭霭,湖上轻风阵阵,卷起两岸沁人心脾的花香袅袅,随波而来。
湖水清澈,程茹趴在船边的栏杆上,不忘回头朝薛宓娴招手:
“姐姐!快过来看鱼儿!”
程茹与薛宓娴二人都在外舱,沈楹放心不下,生怕自家妹妹胡闹惹祸,也跟了过去。
程老夫人倚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小杯果酒,不过只浅浅抿了一口,便心事重重地长叹了一口气:
“菩儿,你可有听闻今上派人去寻回九皇子的事?”
程菩放下手中的梅脯,笑了笑:
“此事怎么还传到老太太耳中了?”
“如今爹爹和我远离京城,任他们再如何兴风作浪,也牵连不到我们身上。”
程老夫人摇了摇头,摆手道:
“话虽如此,可你在京城的时候,曾为魏王的幕僚,恰巧正是云妃出事,她的两位皇子一起失踪的那段时间。”
“若有一日,那九皇子当真活着回了京城。莫不说皇后与魏王,他乃是云妃之子,你当初对其母家赶尽杀绝,只怕是不会轻易放过。”
程菩笑着接过婢女手中切成小块的鲜梨,递到老夫人面前:
“这梨比往日里的甜,老太太尝尝。”
见程老夫人仍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只好微微弯下腰,语气温柔地耐心解释:
“这点子小事,哪里就用得着老太太您操心了?”
“我自有办法周全,您只管放心便是。”
“如今魏王党势力如日中天,太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何须在意一个已经丧了母家的弱势皇子?即便他回来了,也不成什么威胁。”
江昀在旁面不改色地剥了个橘子,没有说话。
恰在此时,程茹探了个脑袋进来:
“你们在说什么?我可都听见了,别想瞒着我。”
“二哥!你还见过宫里的娘娘?”
她兴致勃勃地扑到程菩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晃了好几下:
“二哥,你说说,宫里的娘娘都长什么模样?”
“我看那话本里说,都是貌若天仙,倾国倾城,百花为之黯淡,四海为之臣服的大美人,诶呦……”
程菩屈指在她额前弹了一下:
“胡说什么?先生教你功课,你偷懒耍滑,还尽看些闲书。”
程茹捂着脑袋,委屈地瞪了哥哥一眼:
“不说便不说,小气鬼。”
程菩哼了一声,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瞧着别家姐姐去京城选秀,心里只怕是也有别的念头。”
被哥哥戳中了心思,程茹偏开头,不想理他。
江昀微微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的手指在杯沿来回抚了两下,抬眸笑了笑:
“倾国倾城的美人,若是入了那皇城宫墙,不过都是可怜薄命,值得如此惦念么?”
程菩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感觉这话似是别有深意。
程茹反驳道:
“可我和她们不一样,说不定平步青云也未可知呢。”
程老夫人开口道:
“茹儿,这话如何说得?”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你去采选的,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将来你欢喜谁家公子,我都不拦着,唯独入宫不成。”
“莫不说你爹,就算是菩儿敢动这个念头,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程茹未曾想到素来最疼爱自己的祖母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不由得愣了一下:
“为何?”
程老夫人看向程菩,接着说道:
“你可记得,云妃焚宫自缢之事?”
程菩垂眸应道:
“记得。”
程老夫人皱起眉,难得摆出如此严肃的架势,正色道:
“那就看好茹儿,别让她整日里胡思乱想。”
程茹依旧不服:
“昭阳宫之祸,是云妃及其族亲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这可是你们说的,与我何干……”
程老夫人打断了她,只是看向程菩:
“府上如今的教书先生不好,把他撵出去,往后便不必再来了。”
此言无人反对,程茹扁了扁嘴,忍住眼泪,转身就跑了。
江昀轻笑一声,视线跟着她的身影而动。
借着袍袖遮挡,方才被他捏在手中的白瓷小酒杯,在内力下生生化为齑粉。
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朝着老夫人和程菩行礼道:
“我不惯船游,出去透透气,失陪。”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挑不出半点错漏。
可转过身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收起笑意,脸上的神色变得无比冰冷,浓重的杀意压成一片,在漆黑的眸中翻滚涌动。
程家没有无辜之人。
最终的下场,也会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
“老太太为何这般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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