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许弄晴看着自己离奶奶的距离越来越近，只要稍一张开手就可以回到奶奶的怀抱了。
可门外涌入的阳光就在此刻将奶奶的身形冲散，许弄晴拥抱住的只不过是一团炽热的太阳光。
被莫名地传送到这个世界，被裴不知一次又一次威胁，被宁千鹤质疑，被恶意泼水锁到器械室里的时候……许弄晴从来没有掉过一次眼泪，可这一回，她哭得很狼狈。
“许弄晴，许弄晴……”有人在摇晃着自己的肩膀，是宋柚吗？不，她不应该在这里，现在的她必须安稳地坐在考场上。
许弄晴一想到这里，费力地抬起眼皮，却看见了迥然不同的一张脸。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眉毛上方，眼睛褪去了平日的淡然笑意，瞳孔处收缩着，从她这个角度看，甚至还能看到他微微抖动的睫毛。
跟被雨打湿的蝴蝶翅膀一样，一下一下地颤抖着。
许弄晴直起身，拍了拍裴不知的手臂，示意自己还能撑住。
“行了啊，裴不知，别晃了，再晃我就吐你身上。”
裴不知看着阳光下许弄晴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还跟自己嬉皮笑脸，内心深处就好像有什么被点燃了。
“许弄晴，别人漏洞百出的谎言你都能相信，为什么就是不信我说的！”
裴不知滚动着喉结，克制着自己不去看着她的双眼。垂眸，便见她发梢处有一颗水珠就快要掉落，于是，他伸出手掌，接住了它。
“嗒”地一声轻响，在他的掌心处稳稳落下，化作一片晶莹。
什么重量都没有，可裴不知却因为接住了它，从掌心开始连带着手指都在震颤着。
许弄晴自觉理亏，顺着裴不知的话说下去：“是我没信你，裴不知，真的谢谢你。”
“不需要。”裴不知说着，用手将许弄晴糊在脸颊两侧的湿发拨开。
“诶，宁千鹤呢，开考前，他有没有陪着宋柚？宋柚怎么样，但愿她没有被我拖累……”许弄晴在地上坐麻了，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借力缓缓站起来。
可那种酸得肿胀的感觉刚好一点，裴不知就好像已经失去了耐心，直接将她拽起来。
许弄晴痛得直揉膝盖，另一只手腕就又被裴不知抓住。
“嘶，你怎么老爱抓人手腕，多不礼貌。”
在听见许弄晴的抱怨后，这回裴不知很快就松开了手，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许弄晴还没有适应过来，左一步，右一步，蹒跚地向前走，心里想着：“要是，001能凭空变出来一个拐杖就好了。”
她盯着地板，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手被另一只手牵引着，握住了他的手臂。
许弄晴抬头看见裴不知，他试图想像往常一样，牵起一抹笑容，可嘴角抽动了很久，也无济于事。
“许弄晴，他们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裴不知的胸口起伏着，声音也哑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裴不知的目光就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过，许弄晴开口刚吐出一个字音，就又闭上，最后低下头，看见了裴不知校服下摆处被蹭上的灰尘。
许弄晴向他走近了一步，裴不知的眼神有了波动，身体还很配合得向前倾斜了几度。
她凑近了，空气中还残留着的水蒸气好像都被蒸发了，裴不知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这里脏了。”许弄晴认真地轻轻拍着他衣摆下方的灰尘，很明显就是想把刚刚的那个问题糊弄过去。
裴不知后退了一步：“算了，我不在乎。”他握住许弄晴的手，将它放在左侧的胳膊上。
裴不知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搀扶着许弄晴一步一步下楼梯。
两人下到二楼，就看见扶着楼梯，喘气的宁千鹤。
“许弄晴！可算找到你了！”宁千鹤一看到许弄晴，眼泪就快要掉出来了。
“怎么都湿了啊？是杨昊那王八蛋做的是吧，连我的朋友都敢欺负，你等着，今天放学我就去堵他。”宁千鹤愤愤不平地说着，用手背抹着眼泪，走到许弄晴旁边，打算搀扶着她回教室。
许弄晴扭头，疯狂地给裴不知示意着，叫他可以放开了。
裴不知本想用力地把许弄晴的手甩开，可碰到那双冰凉的手，他很轻地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慢慢地放下，走下楼梯。
“裴不知，今天真的很感谢你！”许弄晴发自内心地说。
听到许弄晴的声音后，裴不知更是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楼梯间里时不时传来吵闹声。
“许弄晴，你还总说我傻，我看你才是天下第一傻！”
“诶嘿，还被你找着茬了是不？那我问你，假设有人跟你说，宋柚出了事，你急不急？”
“那……”宁千鹤发觉自己又被许弄晴带到沟里去了。
“你就恨不得坐个火箭，咻地一下就飞过去。”许弄晴用空余的另一只手夸张地比了个手势。
“你可消停些吧，衣服都湿成这样了，回去宋柚肯定又担心得围着你转。”说到这里时，宁千鹤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委屈。
许弄晴捏着鼻子，用手在空气中挥着：“呀，菠菜王子今天中午没少吃醋吧？阿嚏，”许弄晴将外套裹紧，“还好我怕冷，今天多穿了件外套，要不然可就……阿嚏。”
宁千鹤动作稍微快了些：“被针对了还能这么开心，真是心大，还有，不准在宋柚面前叫我这个名字。”
“我要是还丧着个脸，不叫杨昊那个小人更得意了吗？别人越是看扁我，我就偏偏要过得比谁都精彩，这叫以退为进。还有，杨昊我自有办法，你千万别冲动！至于下个问题嘛，看你下回月考的成绩喽。”
许弄晴借着宁千鹤的手臂，跳下了最后一层楼梯：“看，腿也不麻了，好得很。”
“嘁，你就装吧。我倒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菠菜王子～～”
宁千鹤立马闭嘴，不吭声了。
“许弄晴！你怎么样？”操场对面传来呼喊，宋柚提着文具袋，狂奔到他们面前。
宋柚拉着许弄晴左转转，右转转，还让她撩起袖子和裤脚，就怕她身上有伤。
看见只是衣服和头发被淋湿了，宋柚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许弄晴摸着宋柚的头：“真的没事，能跑能蹦能跳，如假包换许弄晴。”
可许弄晴越是云淡风轻，宋柚就越觉得自己的心口被石头压住了，她把头埋进许弄晴的肩窝里：“我，我早应该对你说了的，对不起，对不起，本来都是应该冲我来的。”
许弄晴捧着她的脸，揉着脸颊处，说：“都考完试了，就不讲这些扫兴了的，走，我们去吃冰棒。宁千鹤，杵得跟柱一样，过来啊……”
她用手指了趴在肩头哭泣的宋柚，给宁千鹤示意。
“哦，啊？哦哦，是啊是啊，宋柚走吧，我们吃冰棒去，奖励奖励自己。”
宁千鹤小心地将宋柚从许弄晴肩头拉开，给宋柚递了一张纸。
宋柚接下，脱下自己的外套，和纸巾一起，放在许弄晴的手里。
三人走在操场上，许弄晴站在中间，一会儿看看站在左侧的宋柚，又一会儿看站在自己右侧的宁千鹤。
这是什么雷霆走位，她究竟是白虎与青龙中间的米老鼠，还是牛郎与织女中的天河？
“啊，这个宋柚啊，今天多亏宁千鹤找到我，没想到关键时刻他还挺靠谱的。”许弄晴用手肘戳了戳宁千鹤。
“谢谢你，宁同学。”宋柚向宁千鹤点头致谢。
“许弄晴，你成心的吧，你这会让宋柚觉得我是一个爱显摆的人。”宁千鹤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
“行了，放心，你给她的纸巾我不用，都还给你。”许弄晴把纸巾从口袋里掏出来，塞到宁千鹤的口袋里。
许弄晴本想走快点，从这个尴尬的处境里抽离出来，可低头一看，三个人在地上的影子就跟WiFi符号一样，从高到矮，还挺有序的。
她笑着，拉两人一块看，怎么三个人看着看着就开始互相踩对方的影子，笑着被踩次数最多的人是会变矮的。
裴不知靠在老教学楼的墙壁上，一直看到操场那群人开始笑着追逐打闹起来，才转身上楼。
他来到关着许弄晴的那间教室，看着天花板上挂着的那个水桶，和哪怕站在桌子上，也很难够到的窗户，轻笑着：
“难怪，装备还做得挺全的。”裴不知走向门外的某一处，扯了下绳子，水桶就掉在地上。
他走进去，抬脚，踩下去，水桶就四分五裂了。
“这件事，许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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