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许灿接通了电话，点开免提，声音足够让这间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刚刚还气定神闲的主任，在听到电话内容后，脸就变成了猪肝色。
“好，傅主任，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许灿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喝了口茶水润嗓子。
主任一看见许灿打完电话，就起身，弯腰给坐在沙发上的三人续上茶水。
“许弄晴家长，你看这事弄得，大家都不愉快嘛。”
哗啦一声，许灿将杯子里刚添满的茶水全部泼在地上，然后放在茶几上。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我倒是要看看主任的饭碗有多耐摔。”
许灿说着，拉住许弄晴的手，一同站起来，就要离开。
“许弄晴家长，好说好说，我现在就叫杨昊家长过来，”主任腆着个啤酒肚，没跑几步，就开始喘气。
许灿拉着许弄晴的手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眼看着他们一家就要走到楼梯口，主任扶着腰，在后面拼命喊：
“现在，我就把杨昊记处分，我们，我们再聊聊，别激动嘛。”
听到这句话，许灿才勾唇笑着，摘掉墨镜，往回走。
“主任，这就是我的要求，不为难吧。我还听我闺女说，有同学帮她出头，同学心不坏，就是冲动了些，况且总不能让该受到处罚的好端端，维护正义的被休学，这，传出去不太好听吧。”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啊，上了年纪就容易糊涂。”主任一个劲儿的点头，又接着往他们的茶杯里添水。
许灿低头看了眼手表，站起身跟主任道别：
“我等会儿还有个会，今天就到这里吧，跟主任聊得，”许灿看着主任那双颤抖的手，轻笑着“聊得还算愉快，今天时间比较匆忙，我就不去找弄晴的班主任了，还麻烦你代为转告。”
主任挥着手，直到看见许弄晴一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的肩膀才塌下来。
回到办公室，来不及坐下，他就怒气冲冲地拨通马老师的电话，对着电话听筒就是一通骂。
此时校门口，许弄晴跟许灿和成毓告别。
走之前，许毓还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弄晴，妈妈跟你讲，在这个世上，你唯一要学的就是，怎么对自己再好一点，想做什么就去做，爸妈会在下面接住你的。”许灿戴着墨镜，遮挡了她泛着泪水的眼睛。
许弄晴点头，将许灿抱得更紧了些。
许灿和成毓站在门口，看着许弄晴走进教学楼，夫妇俩才安心离开。
在走到三楼的时候，许弄晴调转了个方向，在经过裴不知他们班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看着教室里面。
裴不知就坐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应该是能看到窗外常青的香樟树，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天空。
这个位置空落落的，一旁的旧蓝色窗帘被风卷起，飘起又落下，一下又一下轻拍在他的桌子上。
“嘶”许弄晴猝不及防地被在走廊里追逐着打闹的男生撞到了肩膀。
男生听见许弄晴的声音，就慌忙低头道歉，直到她开口说没事时，他才抬头，看清了许弄晴的脸就刷地红了脸庞。
“同学，同学，你是不是撞疼了，我请你喝水吧。”男生追上许弄晴的脚步。
面前的男生笑起来的时候有梨涡，头发有些乱，眼睛也亮亮的，整个人就如同夏日里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一瓶苏打水。
清澈，一眼就望到底。
许弄晴看着他，忍不住开始想，如果裴不知没有经历这些，也许就会成为像他这样的人，做错事了就坦荡地说句对不起，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了，就勇敢追上来。
不必想太多，想到什么就去放开手脚地做。
这时候许弄晴觉得这里好闷，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同学，你真的还好吗，我陪你去医务室吧。”男生关切地向她走了几步。
“我没事，马上上课了，你也快点回去吧。”许弄晴背对着他，向前继续走着。
许弄晴走在楼梯间里，每走一步，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那天裴不知背着书包，离开学校的身影。
他身上穿着的校服有些松，被风一吹就紧紧贴在他的脊背上，她也是那一天，才看清楚，他真的很瘦，单薄地跟张纸片一样。
太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拖成一道影子，所有的不甘与无奈都被隐匿在这道影子下。
认识裴不知这么久，许弄晴竟在他身上找不出半分少年气，她能感受到的始终只有千帆而过的失望。
什么都能做，但无论做什么都没结果。
许弄晴的胸口更闷了，她加快了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这一段时间，可谓是许弄晴来到这个世界后，过得最安稳的时光了。
自从那天许灿来找过主任后，许弄晴能明显地感觉到马老师对她和宋柚的态度要温和许多，说话也不再夹枪带棒了。
至于杨昊，按许灿所约定好的，主任给他记了大处分，要求他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进行检讨并给许弄晴道歉。
杨昊当着全校人的面给她道歉后，很快便办理了转学，离开了这所学校。
听到这个消息，许弄晴并不惊讶。像他这种人，竟然敢做这种事情，那必然肯定不是第一回了，而且自己也有把握一定会全身而退。
至于处分，检讨什么的，在他看来都是小意思，毕竟能用钱和权摆平的事情又能有多麻烦呢？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对于他这种家庭背景来说，轻而易举。
这个霸凌的事情一开始闹得整个学校都沸沸扬扬的，现在也不过是就此揭过，再无人提及。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那天许弄晴才会拼命拉住裴不知，不让他离开。
杨昊能重新开始，可裴不知不能啊！他不能因为这种人而背上污名，许弄晴相信，他一定能有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至于这个处理结果，许弄晴已经很满意了，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但这已经是在整个规则下，她所能争取到最大限度的公平了。
一想起裴不知，许弄晴就记起主任好像跟许灿承诺过，会让裴不知返校，怎么到现在他还不返校？还有宁千鹤，怎么那天被带走后，也没来学校上学了，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许弄晴皱起了眉头，耳畔传来宋柚的声音：
“许弄晴，真是的，杨昊就这么走了，这处分根本就是唬人的，气死我了。”
宋柚坐在她邻座的位置，愤愤不平地说着。
“不生气，不生气，不要为了这种人渣败坏自己的心情，宋柚，我给你准备的题目你做得怎么样？”
许弄晴从包里拿出一袋无糖的苏打饼干，递给宋柚。
宋柚接过饼干，摇头：“还好，有的题可能花费地时间要多点。”
市里数学竞赛的初试结果学校已经公布了，宋柚压着线过，算是这一段时间为数不多能让许弄晴振奋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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