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自刑台中央的江神像传出,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神像双目微微一动,渐渐活了过来。
江柏自其间走出,眸子中带出来的淡漠疏离感有如岁久寒霜,经历沧桑磨难,凌冽而不可侵犯。
台下一众人等眼见江柏显灵,皆大惊失色,纷纷跪下身来,也有人似是被吓破了胆,傻愣着望向江柏,比如谢子坚。
场内一时无声,但没过多久,便有人撕心裂肺地喊道:“江神大人!”
“江神大人为我们做主哇!”
“奸人谢延带领拳窑之人带头谋逆,求江神大人明查!还我们一个公道!!”
……
以梁安为首的一众人等叫唤出声,下面的百姓也纷纷呼应,场内一时间都是群情激奋,伏乞明断之声。
然而江柏没有理会,他在刑台上一现身,就径直走向谢延。
谢延一直趴在地上,销魂散的作用下她的意识有几分模糊,明明几近昏厥,却始终不愿意就这么闭眼了之,于是就这么强撑着,挣扎着。
方才的声音,江柏来了?神仙显灵不是会遭天谴的吗?他不是不能随便干预人事吗?江柏怎么来了?!
几个问题在脑海中来回翻涌,谢延再睁眼,只见一双靴子立于面前,一尘不染的,与四周的污浊不堪形成强烈的对比。
江柏一声不吭地走过来将谢延横抱入怀。
谢延费劲地抬起头来,对上的是江柏的眼眸。
眉眼间满是温柔与心疼,哪里还有方才的寒气?
迷迷瞪瞪之中,谢延轻轻地叫唤了一声,恍若呓语:
“江柏。”
“嗯。”江柏的语气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到她一般。
“我好痛。”
谢延很少会这么肉麻,但凡有事她都是自己硬扛的,但这回,她没来由地想要倾诉一番,而且在她心中,倾述的对象有且只有江柏。
“我知道……”
谢延抱起来轻飘飘的,像猫一样,还是战损版的,江柏心中登时火了,才几天不见,碇城这帮老匹夫又把他的人欺负成这样!
江柏定定地望向谢延,坚定道:“剩下的放心交给我。”
说罢,江柏正欲抬手施法让谢延安心睡去,可手刚伸出来,就被谢延摁了回去。
江柏哄她睡觉的术法谢延吃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现在对方卜一动手,她都不用细想,单是凭借第一反应也能马上知道江柏这是要干嘛。
“我很痛,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谢延此刻看着气若游丝,但眼神中的毅然决然却是藏不住的。
毕竟此事涉及原身的冤屈,谢延想自己了却干净,让江柏插足固然多快好省,但“谢延”这个身份却始终无法真正服众。
她是她,她此刻就是要让“谢延”堂堂正正地站在碇城,而不是通过神明垂怜而讨得一方容身之地,更不是通过不断地乔装成各种新的身份在城中四处流窜。
江柏见她心意已决,面上有些举棋不定,毕竟谢延这次伤得太重。
但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决定放手让谢延自己来。
生意初无损,开花始自如。他栽培的花不是普通娇花,那是顽竹,本就该自逆风中绚烂。
江柏轻轻将谢延放下,把掌心覆于谢延背后,瞎眼的金光自江柏的掌心涌向谢延身上,谢延浑身一震,登时只觉血气方刚,身上的销魂散似乎解了。
谢延一边感受着背上涌入的法力,温流随着筋脉游走,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恢复过来,等到江柏停手,她才忙转过身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江柏在她膝盖快着地的一瞬间忙伸脚垫在谢延的膝弯下,随后伸手将谢延扶起,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你安心去,我给你兜底,想怎么打怎么打,大不了我再治。”
这居然是一方神明能说出来的话?!谢延心中有几分诧异,猛地一抬头,就撞上江柏似笑非笑的表情。
谢延点了点头:“小的必定不辱使命!”
见谢延这般回答,江柏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兜到刑台的石像前,卜地一打响指,一把太师椅凭空出现在江神像前。
江柏大刺刺地坐了上去,再俯视地上的一干人等时,已然换了张面孔:“谢延乃是我钦定的灵主,是江神在碇城的使者,你们要讨公道,理应问她。”
说罢,他一手托着腮,缓缓闭上了双眼,明摆着要袖手旁观。
台下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苦主找凶手申冤?这算什么事儿?!
但此刻没人敢忤逆江神,毕竟还神钉什么滋味可没人想要尝试。
“各位,你们不好奇为什么爱民如子的梁安大人会把销魂散用到你们身上吗?”
谢延抱臂站在刑台上,不疾不徐地把话头引入。
此时场上横七竖八倒了许多人,除了官府的人还好好的,拳窑的,以及来观刑的百姓都躺倒一大片。
“官府办案事小,但岂能至百姓性命于不顾?刚才那些销魂散可不是普通货色,武者尚且抵御不了,何况普通百姓?”
谢延一提这一茬,场内的人纷纷反应过来。
“梁大人,您办案的时候真的没考虑过我们吗?”有人哭腔着嗓音追问梁安。
所有人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抱着一个老汉的身体哭道。
“对啊!销魂散可是捕兽的狠家伙,哪能对人乱用?!”
“这是要我们死!”
四下零零散散的百姓都聚集在一起,企图向梁安讨要说法,但被梁安身边的护卫都格挡在外。
“快回答!为什么?!”稍微没什么主见的人已经被煽动了。
“他回答不了,因为本来就不在意。”
“梁大人是君子,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但凡今日能把拳窑之人一锅端了,谁还在意死了几个平头百姓?”谢延两句话就把问题的关键点指出,半点也不带含糊的。
“此为其一,无伤大雅,下面我要说的——梁大人你还是捂住耳朵吧,怕你哭。”谢延戏谑道。
所有人都目光再次聚焦到谢延的身上,但是她本人却是慢悠悠地兜到江钦平面前。
“江家主。”谢延笑眯眯地唤了一声,面上带着笑,但又让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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