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渐渐的，眼前的一切仿佛都看不清了。
“少爷，就是那个穿红袄子的，那就是杜甘棠的妻主。”仆人王叔稳了稳怀里的柴火，低声示意。
闻言，于清初挑挑眉，有些稀罕的瞧了过去。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几名少女嬉笑着往前走去，隐隐为首的少女穿着红色的袄子，在满天飞雪中，像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跳动的火苗格外热烈，她慢慢走远了……与于清初想象的，麻木苟活的庄稼人格外不同。
“……杜甘棠放着王府侍君不当，回来嫁了个山野农妇？”
于清初有些执拗的轻蔑道，“何其短视？”
“……少爷，咱们流落此地，眼瞧着平反遥遥无期，日后怕是还有用的上杜甘棠的地方……”王叔喃喃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昔日的定远侯府已经败落，他总担心大少爷心中那一份傲气会毁了他。
“当日于家纵使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可那杜甘棠未免太不识大体”，于清初站在雪地里，嘴唇有些发青，“当日他若能随二弟入王府，何至于如今嫁一农妇草草余生？我侯府给了他一条通天路，他却打乱了我侯府全盘计划，简直混账！我侯府好吃好喝养着他，这人却全无感恩之心！可见好人做不得……”
一旁王叔的嘴张了又张，默默无言……当年少君背着正君几乎要把人废了啊……
“回吧。”于清初不忿道。
窑洞里，侍君肖氏不知所踪，一个男娃娃正在炕上玩，另一个女娃娃坐在地上已经熄灭的柴火堆旁，默不作声。
“……爹，我好冷啊，穿了好多还是好冷。”炕上烧的热腾腾的，男娃娃却依旧在打哆嗦，见爹爹回来，他下意识开始撒娇。
于清初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儿子身上的衣服……他的孩子自小体弱怕冷，如今……
于清初突然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庶女，一旁的仆人王叔有些担忧的看了过去。
“天儿也冷了，今儿许你上炕了，不过，去远些的地方坐着，免得身上的虫子招了我的哥儿。”说着，于清初四下看了看，指了指炕角处。
地上的小孩漠然的看了看炕沿上坐的人，手脚并用，爬上了炕。
“炕上烧的热腾腾的，袄子倒是先不必穿了，你哥哥身子弱，脱下来给他穿。”
小孩坐在炕角幽幽地看着对面坐的三个人，没有动作。
“听不懂话吗？我让你把袄子脱下来！”迟迟没听到声音，于清初瞧了过去。
对面黑洞洞的眼神，看的于清初忽然打了个哆嗦，这个庶女阴阴沉沉的，他向来不喜欢。
“……要了材姐儿的衣服，还不够穿吗？”对面的女孩子突然问道。
“谁会穿死人的衣服啊？多晦气！赶紧的！不然我就扒了你爹身上那件棉衣！”
于清初步步紧逼，对面的到底是个孩子，闻言咬咬牙，把袄子交了出去。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风声呜咽，听的人直发毛，妻主陈栋和夫郎肖氏不知所踪，就连出去寻找的王叔都没了人影，于清初心下有些不安。
“你，出去寻一寻！”他赶忙吩咐炕角没了动静的庶女。
那庶女却依旧黑洞洞的一双窟窿看着他。
“只是让你去外面看一看，一时半会冻不死你！冷了不会回来啊？你是生来讨债的吗？整日里拉个脸？”
那张和死去的材姐儿格外相似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实在令人心慌的紧。
直到把女孩逼了出去，于清初总算松了口气，被浓浓的暖意包裹着，于清初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一片洁白，看起来漂亮极了，鹅毛大雪三两下掩盖了一切的痕迹。
郑秋穗拉着姐妹们吃饱喝足，裹着皮衣，拉着夫郎送客后，在外面溜溜哒哒的赏雪。
她们家的入冬装备扎实的紧，眼下脚底乃至全身都是暖烘烘的。
“……春苗那几坛子酒不错，拿回去留着咱明儿吃烤肉的时候小饮几杯。”说话间，浓浓的白雾在脸颊前翻涌着。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寒风卷着雪瓣“簌簌”落地的声响，没多时脸颊被冻的干疼干疼的，郑秋穗正要拉着夫郎快步往家去，身旁的杜甘棠突然停住了步子，皱着眉看向了左前方。
黑暗里，雪堆陷了下去，好像有个灰色的东西窝在里面……郑秋穗面色凝重，这样冷的天，别是有野兽下山觅食吧？
把夫郎护在身后，郑秋穗一步步往过探步子，昏暗的光源在雪地中显得格外亮堂。
雪坑里，躺着一个孩子。
郑秋穗愣了一下，把提灯交给身后的夫郎，上前查看。
那孩子躺在雪坑里，蜷成一团，灰色的衣服上落了雪，睫毛上挂着白霜，嘴唇一片青紫，浑身冰凉刺骨，四肢僵硬，只剩鼻间还有微弱的呼吸。
女孩只穿了薄薄的外衣，如今已经连着雪水冻成了冰，连着皮肉一起冻在了雪地上，郑秋穗再三拍打摇晃，这孩子都毫无反应。
这孩子的皮肉已经粘在了冰上，强行扯下难保不会扯断皮肉。
“这么冷的天，穿这么薄的外衣出来，下午还取笑冬日里扔孩子的，如今咱们村怎么也有了这糟心事！”郑秋穗快气死了，手下动作不停，摩擦着孩子的衣服和冰块的接触面，试图让冰块融化。
“叫我知道是哪家人，绝不轻饶！”
杜甘棠在另一边帮忙，两人合力，总算把这可怜的孩子从冰上“摘”了下来，郑秋穗抱着人，马不停蹄往家去。
要不说赶巧了，刘大夫的闺女灵枢恰巧过来，便瞧见郑秋穗两口子带着一个小孩匆忙走了进来。
出于大夫的本能，她连忙上去查看。
“……哎呦，这哪家的娃娃，怎么这副凄惨的模样？”
郑父过来一瞧，愣是被吓了一跳。
郑秋穗怀里的孩子嘴唇乌黑，脸颊的一侧也是大片僵硬而没有血色的青紫色，整个人都带着浓重的冰冷僵直的感觉。
她看起来……就好像要死了。
“……她怕是冻成这样的……”郑秋穗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
“我去拿酒来。”一旁的郑母赶忙道。
“不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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